“你记不记得,”墨白忽然转头,眼睛亮得不像夜色里的东西,“我十八岁生日那天,我说,我最大的愿望,是去看一场真正的大雪。”
柏柚当然记得。
她连那天她穿的裙子颜色都记得。
可她只是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墨白凑近一点,呼吸的白雾轻轻扑到她脸上。
“你那时候说,可以去北方看雪。柏柚,”她笑着问,却有一点小心,“你以后会带我去看雪吗?”
雪落在她们之间。
世界忽然变得很小,只剩她的眼睛,还有那句带着“以后”的话。
柏柚看着她睫毛上的雪。
这一秒很短,雪一落上去就化。
这一秒又很长,长到她把所有关于“以后”的画面都匆匆想了一遍。
父母欲言又止的神情,同事探询的目光,还有某一天,也许会听见一句:“柏柚,我累了。”
然后,她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会。”
她伸手,把墨白被风吹乱的围巾拢好,指尖碰到她冰凉的下巴,然后,手掌上移。
捧住她脸的那一刻,柏柚想:这张脸,她看了二十一年。
从前隔着礼堂,隔着人群,隔着“发小”与“邻居”的安全距离。
从来没想过,会有这么一天。隔着漫天借来的雪,她的掌心,能盛住她的温度。
她吻下去。
墨白僵住了。
她的手指抓住柏柚大衣前襟,指节发白,像抓住一场不敢相信的梦。
然后她闭上眼睛,唇是凉的,呼吸是热的,雪在她们之间化成水意。
世界的声音被拉远了。
人群、江风、灯火、喧闹,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,只剩下这个带着雪味和茶香的吻,安静得几乎透明。
直到周围响起零星的口哨和掌声,现实慢慢浮上来。
她们分开。
墨白额头抵着柏柚肩膀,不敢抬。
围巾缝隙里,她看见柏柚大衣领口那截皮肤——被雪沾湿,又被呼吸焐热,细细一层潮意。
腰后的手没收,呼吸还是乱的,贴着同一块衣料传过来。
雪还在下,人潮还在流动。
有人举着手机拍夜景,有人缩着脖子快步走,有小孩被爸爸架在肩上,伸手去接雪花,咯咯地笑。
墨白偏过头,从柏柚肩头望出去。
另一对情侣也在雪里接吻,雪落满他们肩头,像一场电影。
她心里轻轻一缩。
“两位——”
一个背着相机的年轻女人跑过来,脸被冻得通红,笑得真诚又兴奋。
“刚才的画面太美了,我没忍住拍了几张。你们看看?”
她把相机屏幕转过来。
照片里,漫天飞雪。外滩灯火化成模糊的光晕,江水是暗的,世界是虚的,只有她们是清晰的。
柏柚微微低头,墨白仰着脸闭着眼,雪落在她们发梢、肩头、睫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