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慢。”她闷声说,“刚刚好。”
房间里百合的香气安静弥漫。
窗边那只玻璃瓶里,野百合微微偏着头,在一束盛放的花之间,不耀眼,却一点也不退让地开着。
柏柚工作收尾在下午三点。
最后一通越洋电话挂断,她把耳机摘下来,顺手取了眼镜,按了按眉心。
窗外是上海灰白的天,云层压得很低。
墨白盘腿坐在地毯上,手机横着,游戏音效噼啪作响,听见动静抬头:“完了?”
“嗯。”柏柚合上电脑,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。
“那晚上……”
“去外滩。”柏柚拿起大衣,“不是说想去?”
墨白眼睛一亮,游戏也不打了,蹦起来:“真的?”
柏柚看她一眼,眼神淡淡,却没移开。
“嗯。穿厚点,预报有雪。”
晚餐是附近一家本帮菜馆。
柏柚点得克制:响油鳝糊,水晶虾仁,酒香草头,再加一小笼蟹粉汤包。每道菜分量都不大,摆盘精致。
墨白咬着汤包,汤汁烫了舌尖,直哈气。
“慢点。”柏柚把晾过的茶水推到她手边。
墨白一边哈气一边笑:“好吃嘛。”
柏柚没动几筷子,多半在剥虾。
剥好的虾肉自然放进墨白碗里,自己只夹几根草头,就着米饭,慢条斯理地吃。
“你吃太少了。”墨白戳戳她手背。
“不饿。”柏柚擦擦手,抬眼看她,“饱了?”
“饱了!”墨白摸摸肚子,“走吧,看夜景!”
外滩的风比想象中更冷。
冷得人说话时,声音都会碎在空气里。
人潮涌动,霓虹把江面染成流动的光带。对岸高楼林立,像一排沉默的金属巨兽,窗格里亮着整齐的光。
墨白趴在栏杆上,呵出一团白气,“好多人……”
“嗯。”柏柚站在她侧后方半步,大衣领子立着,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眼睛。
目光没看江景,落在墨白被风吹红的耳尖上。
游客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。她们被人流推着,慢慢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,墨白忽然停下。
“柏柚,你看。”
有冰凉的东西落在她睫毛上。
一点,两点。细碎的,在霓虹里闪着微光。
下雪了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雪子,很快,雪变得柔软,大片大片地落下来,在风里旋转,落进江水,落在陌生人的肩头,也落在墨白摊开的掌心。
“下雪了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。
柏柚抬头,雪花落在她脸上,瞬间融化,留下一丝冰凉的湿意。
她看着墨白。
看她仰起脸,闭着眼,睫毛被雪打湿,嘴角扬着毫无防备的笑,像一个愿望忽然被世界听见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