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白是被自己的呼吸惊醒的。
窗外的天还黑着,黑得发紫。
不知道几点,也不知道睡了没有。
大概是没睡的,因为梦里全是雪。
无边无际的雪,柏柚站在雪地中央,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,围巾在风里轻轻飘着。
她拼命跑,小腿发软,像踩在棉花上,怎么也到不了她面前。每一次快要靠近,雪就塌下去一块,把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长。
醒来枕头湿了一小块,嘴角咸涩。
她躺着没动,听窗外有鸟试着叫了一声,又歇了。
后来天慢慢渗进光来,灰白的,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落在她乱糟糟缠在脖颈间的头发上。
她盯着那片光,盯到它变成暖黄色。
六点?七点?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该起来了。
墨白起身去洗漱,对着镜子把珍珠项链戴上,那颗珠子贴着她的锁骨,凉丝丝的。
镜子里的人,眼眶还浮着淡青色,嘴唇有些干。
她抬手把项链摘下来,放在洗手台边,又拿起来,重新戴上。
镜子里那双眼睛,悄悄红了。
*
闸口打开,人群涌出来。
柏柚拖着箱子往外走。
深灰色羊绒大衣,腰带松垮系着,长发披下来,发尾被飞机上干燥的空气烘得微微翘起。
目光越过举牌子的、挥手的、踮脚张望的,然后停住了。
墨白站在最边上。
缩在那件浅杏色羽绒服里,帽檐上一圈毛茸茸的边,把她脸衬得更小了。
围巾松垮垮挂着,一头长一头短,下巴埋进去,只露出半张脸,和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人群里找她。
找到的那一秒,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,垂下去,睫毛遮住,手指开始抠羽绒服拉链。
距离缩短。
三米,两米,一米。
柏柚停下,墨白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眼眶迅速红了一圈,又拼命忍住,忍得睫毛都在抖。
“等很久了?”柏柚先开口。
墨白摇头,“刚到。”
然后她低头,伸手去接行李箱拉杆,“我来。”
指尖碰到柏柚手背,柏柚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手怎么这么冷。”她低声。
墨白炸毛似的抬头,“机场空调冷。”
顿了顿又说:“你才冷。”
柏柚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,“嗯,我冷,你抱一下?”
墨白愣住,脸一下红了,“你……你别在这说这种话!”
“哪种?”柏柚侧头看她。
清冷漂亮,眼尾却带一点藏不住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