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躺回床上时,颈间的珍珠滑了出来。
细细的一颗,坠在锁骨凹陷处,她伸手去碰,指腹绕着那颗珠子转了一圈。
那晚灯光昏软,柏柚站在她身后,发丝垂下来,扫过她的肩。
手指绕过她颈侧,呼吸很近,近到她以为下一秒会有吻落下来。
没有。
柏柚只是扣好搭扣,退开一点,说:“好了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柏柚把所有该吻下去的时刻,都忍成了“好了”。
她忍了多少次?
从上海到北海道,从外滩到小樽,从“顺路”到“想你”……
她忍了多少次“好了”,才肯说一次“怕”?
珍珠贴着皮肤,焐热了。
她低头,把那颗珍珠转过来,贴在自己唇上。
她没哭出声,只是侧过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看着窗外那扇暗了许久的窗。
凌晨两点。
付文英的呼吸声从卧室传出来,渐渐平稳了。
柏义臻没睡。
他坐在床对面的那张旧沙发上,没开灯。
窗外的路灯从帘子缝里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窄窄一条。
他慢慢弯下腰,从柜子抽屉下层,抽出那本《诗经》。
书脊已经开裂了,用透明胶带缠过两道,翻到那页,折角还在。
《邶风·击鼓》
「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」
他在这句话旁边写过一行小字。
蓝墨水,钢笔,三十九年前。
「她叫文英。我今天看见她在操场打排球。头发扎起来,笑得很漂亮,我看了她很久,她没发现。」
那时候他二十三岁。
她定了亲,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后来他骑了四十里自行车去找她。
不是去提亲的,他只是想问她——你不愿意,对不对。
他没问过自己:值得吗?能成吗?以后怎么办?
他只知道,不去问,这辈子过不去。
现在女儿跪在他面前,说“我只是想让您知道,我是认真的”。
他想起那年夏天的自己,也是这样。
他慢慢把书合上。
窗外,隔壁院子的灯早就灭了。
书被放回柜子抽屉下层。
没有睡,就这样坐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