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柚抬起眼。
眼神复杂,有愧疚,有保护,有一点点怕。
“怕她拦着我。”她说,“她一拦,我可能就……没勇气了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,眼底有雪光。
像记忆里那个小樽的夜。
窗外积雪反射月色,墨白枕在她肩上,呼吸轻浅。
她一夜未眠。
不是贪恋那点温软,是知道,天一亮,她就要推门。
门外,全是账。
欠父母的,还有——欠墨白的,欠她一个可以在阳光下牵手的未来。
柏义臻闭上眼,又睁开。
他站起身,从沙发上起来时,手撑了一下膝盖,背微微佝偻着,朝卧室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这几天,你先别去找她,让你妈缓缓,也让我……想想。”
说完,他推门进去。
门关上,隔绝了母亲的哭声,隔绝了父亲的背影。
客厅里,只剩下柏柚一个人,电视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她没有动,把掌心那只没有被握住的手,慢慢攥紧。
她第一次明白。原来讲真话的代价,是看着爱你的人,因为你的坦诚而崩塌。
窗外起风了。
梧桐巷所有窗户都亮着,只有她站在自己家的光里,第一次觉得,无家可归。
隔壁。
墨白推开浴室门时,发梢还在滴水。
水珠顺着她颈侧滑进衣领,她没擦,走到窗边。
窗台上那瓶野百合枯透了,褐色的枝干伶仃地立在清水里。
水面落了几片干瘪的花瓣。她忘了换水,也忘了多久了。
她用手指碰了碰枯枝。
枝干脆了,一碰就断了一小截,落进水里,浮着。
她转身,走到床边坐下。
手机在枕边,没有新消息。她拿起来,点开柏柚的头像。
打了几个字,最后又删掉。
锁屏,房间暗下去。
她没有躺下,就那么坐着。
坐到发梢不再滴水,半干的头发贴在肩上,有点凉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椅背边。
那把椅子上搭着那条围巾,米白色的,从北海道回来就没洗过。
她拿起来,没戴,只是把脸埋进去。
那点冷香已经很淡了,淡到她要用很大力气才能分辨,这是柏柚的味道,还是自己记忆里的。
她吸了一口气,又吸一口。
然后松开围巾,叠好,放回椅背。叠得很整齐,边角对齐,像柏柚会做的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