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范玉岚也没睡。
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。窗帘没拉严,月光从缝里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
隔壁院子静悄悄的。那盏灯灭了之后,就再没亮过。
凌晨两点,她披上开衫,下楼倒水,走到客厅,脚步顿了一下。
院门外,站着一个人。
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石砖上,瘦瘦的一条。
范玉岚愣了两秒,走过去,打开院门。
付文英站在那儿,穿着睡衣,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,头发有点乱,脚上踩着拖鞋。
“付姐?”
付文英没说话。她只是看着她,眼眶红着,却没哭。
范玉岚心里一酸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坐在客厅里。没开灯,就那么坐着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茶几上的两杯茶照成两团模糊的影子。
付文英低着头,手指绞着外套的衣角。绞过来,绞过去。
范玉岚看着她。看她瘦削的下巴,看她鬓边新添的白发。
“付姐。”她开口。
付文英没抬头。
“我今儿个……在巷口看见李婶了。”
付文英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“她低着头,从我旁边走过去,没打招呼。”范玉岚的声音很轻,“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走远,我就想,要是哪天,我也这样从你旁边走过去,你会不会喊我?”
付文英的肩膀抖了一下,范玉岚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付姐,”她说,“我不怪小柚,我也不怪墨墨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就是心疼,心疼两个孩子,也心疼你。”
付文英终于抬起头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眼泪照得亮亮的。
“玉岚,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昨晚做梦,梦见小柚小时候。扎着两个小辫,穿着白裙子,站在门口等我下班。我一进门,她就跑过来,喊妈妈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多好啊。什么都不用想。就想着她长大了,找个好人,结婚生子,一辈子顺顺当当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范玉岚握紧她的手,“付姐,你听我说。”
“咱们当妈的,都想让孩子好,可什么是好?”
她看向窗外,隔壁那扇窗还黑着,墨白的灯也早就灭了。
“她们现在这样……是难,可你让小柚跟别人结婚,她就好了吗?”
付文英没说话。
“咱们这把年纪了,什么没见过?日子长着呢。谁跟谁过一辈子,外人说了不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