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墨白坐在自己房间里,继续织。
台灯开着,光落在她手上。
棒针一下一下,毛线从指缝间滑过去,她织得很慢,每一针都要确认好几遍。
那双手她用了二十多年。跳舞的手,练功的手,擦把杆的手,握笔的手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,它会握着两根竹针,一针一针织一条围巾。
织给那个人的。
范玉岚推门进来的时候,她正织到第十行。
听见动静,她抬头。妈妈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,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干嘛呢?”范玉岚走过来。
“织围巾。”
范玉岚在她床边坐下,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“给谁?”
墨白没说话。
范玉岚也没再问。只是伸手,把她手里那截织物接过来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“针法不对。”她说,“这样织出来会卷边。”
墨白愣了一下,“妈,你教教我。”
范玉岚没回答。把棒针拿过去,几下就织出一小截。整齐,平整,边角服帖,像店里卖的那种。
“看明白了?”
墨白点头。
范玉岚把棒针还给她,转身出去,走到门口,停住,“……小柚,喜欢什么颜色?”
墨白愣住。
“……灰的。”
范玉岚点点头。带上门出去了。
墨白坐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,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织。
那天晚上,她织到了第十二行。
九月过完了,十月开始了。
那团毛线从一整团变成一小截,又从一小截变成一整团。拆了织,织了拆。
第八遍的时候,终于织成了。
那天晚上,她把它铺在床上,看了很久。
针脚还是不匀。有一截收得紧了,边角卷起来一点。但摸上去,软软的,暖的。
她把它叠好,放进抽屉里。
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。那枚书签,那张火车票根,那个雪花玻璃风铃。
她看着它们,忽然笑了。
“再等等。”她轻声说,“很快就来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