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一刻——夜冥渊与顾时砚同时踏进念卿阁。两人目光淡淡一扫,脸色不约而同地沉了几分。合着这一整座主院,竟全让这小子抢先献了殷勤。他们两个,倒成了跟在后面吃灰的。视线再落回屋内陈设,两人心头那点酸意更甚。那床帐是顾时砚特意让人备的云缎,软如云絮。那梳妆台是夜冥渊遣人送来的羊脂玉饰,贵气内敛。就连廊下那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草,都是楚祈北亲手摆弄的。分明是三人各出一份心力,偏叫楚祈北抢了头功,把所有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夜冥渊薄唇紧抿,沉沉开口,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,又藏着只有亲近之人才懂的妥帖:“布置得尚可,只是有些东西,终究要合她习惯才好。”顾时砚也温声接上,语气平和,字里行间却不动声色地较着劲:“我已让人备下卿卿惯用的沉水熏香,稍后便送过来,总归是要让她住得舒适安稳。”两人一冷一温,一言一语,皆是在不动声色地抢占位置。楚祈北一听便不乐意了,当即转头瞪着他们,小眉头一皱:“我都已经弄好了!你们就别添乱了!”云卿立在三人中间,望着眼前这幼稚又热闹的一幕,又是无奈又是好笑,脸颊不自觉地微微发烫。这三人……她还没正式搬进卿安府,怎么反倒觉得,往后的日子只会更热闹,更……让人有些不好意思。念卿阁内的气氛,还凝着几分暗戳戳的较劲。楚祈北最先回过神,仰着一张满是期待的脸,眼巴巴望着云卿:“云姐姐,你什么时候搬过来啊?”云卿指尖轻拂过廊下嫩枝,声音轻软:“祖父瞧了日子,说后日宜迁居,我便打算后日正式搬进来。”“那我帮你!”楚祈北几乎是立刻抢着开口,生怕被人抢先一步。“我也去。”夜冥渊紧随其后,墨眸沉沉落在她身上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。“我也去。”顾时砚温声跟上,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,搬家这般繁琐事,他断没有让她独自操劳的道理。云卿看着眼前三个争先恐后的人,无奈里裹着浅浅暖意,半点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:“都可以,你们若是得空,便都过来吧。”这一句轻软的邀请,像一颗蜜糖,直直砸进三人心底。楚祈北更是乐得眉眼弯弯,整张脸都亮了起来。今日他抢尽先机,又得了云姐姐亲口应允,简直是赢麻了。他立刻上前,自然地挽住云卿的手臂,语气轻快又殷勤:“云姐姐,你一路骑马过来,定然还没用晚膳吧?”“我早就吩咐厨房备好了你爱吃的菜式,一直热着,我们快去用膳!”云卿确实腹中饥饿,闻言轻轻点头,笑意温软:“好,那就麻烦你了,小北。”楚祈北心头一甜,正要拉着她往膳堂走,眼角余光却瞥见身后寸步不离的夜冥渊与顾时砚。脸上的得意瞬间一收,当即挺直脊背,挡在云卿身前,脆生生开口,直白又不客气:“我只吩咐厨房备了我与云姐姐的晚膳,没准备两位的份,你们今日就先回去吧。”一句话落下,空气瞬间凝固。夜冥渊周身气压骤降,玄衣之下的指节缓缓攥起,墨眸冷沉沉地盯着楚祈北,那眼神分明在说——你敢赶我?顾时砚脸上温润的笑意淡了几分,袖中手指轻叩,温和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无奈,却也没退让半分。楚祈北被两人看得缩了缩脖子,却还是硬着头皮护住云卿,一副“今天我做主”的小模样。云卿站在中间,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,脸颊微微发烫,又好气又好笑,只觉得太阳穴隐隐有些发跳。这三人,真是半刻都不肯安分。她颇是无奈地看向楚祈北,轻轻唤了一声:“小北。”声音不重,却带着几分不经意散落的娇嗔,像羽毛一般,轻轻挠在少年心尖。楚祈北当场就扛不住了。耳根一热,原本还硬邦邦挡在前面的小身板,瞬间软了半截。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,回头瞪了夜冥渊与顾时砚一眼,口是心非地嘟囔:“那……那就给他们一口吃的吧。”“总不能出去说我楚祈北小气,连碗饭都不让两位吃。”他刻意把“两位”二字咬得极轻,却又掷地有声,听得夜冥渊与顾时砚皆是一怔。这小子……夜冥渊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,墨眸沉得如同深夜寒潭。他这一辈子,戎马沙场,冰封万里,受过的气不算少。可今日,从被关在门外,到如今只能蹭一口饭,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——什么叫做气到想掀桌,却还得忍着。偏偏,他不能。因为云卿就在旁边。只能忍。忍得胸口都闷得发疼。顾时砚亦是微微一僵,随即轻轻叹了口气,温润的眸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。他倒不至于像夜冥渊那般憋屈到极致,可被一个半大孩子“拒之膳外”,说出去也足够让人笑话了。……迁居之日,天刚蒙蒙亮,卿安府外便已车马盈门,热闹得堪比上元灯会。镇国公府的送迁队伍打头,一箱箱绫罗绸缎、红木家具、珍玩摆件,光是搬运的下人就排了半条街。紧接着是大将军云啸亲自送来的北境特产,鹿茸、狐裘、上好的兵器摆件,件件都是重金难求的宝贝。而卿安府内,更是热闹得鸡飞狗跳。楚祈北穿着一身亮红色劲装,跑前跑后,手里拎着云卿的绣枕,嘴里还嚷嚷着:“慢点儿!那是云姐姐的梳妆台,磕坏了我扒了你们的皮!”夜冥渊立在廊下,玄衣衬得身姿挺拔如松,却全程冷着脸,看着楚祈北指手画脚,指节攥得发白。他好不容易寻到个机会,上前想帮云卿整理裙摆,刚碰到衣角,就被楚祈北瞪了回来:“别碰!云姐姐怕痒!”夜冥渊:“……”顾时砚则端着一碗温好的莲子羹,追在云卿身后,温声叮嘱:“卿卿,先喝口羹垫垫,搬家费神,别累着自己。”:()和离后,我左拥右抱,不过份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