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带着几分亲近问道:“薛姨,王娘心情怎样,有没有生我的气?”
薛女官见周围还有洒扫丫鬟,便挥手让她们退远些。
“殿下,今时不同往日。你是官家亲立皇子,老身只是个王府下人,切莫在他人面前再那样喊,这不合规矩。”
以前赵贵和只是王府嗣子,没那么多讲究,现在身份不同,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。
赵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:“那有什么,难不成本殿下喊声薛姨都有人弹劾不成,我就不信谁有这么闲。”
薛女官见他这般,虽还想再劝,但心里也是十分欣慰,殿下还是念旧情的。
她叹了口气:“殿下,当谨言慎行啊。”
佛堂内念经声停了。
“快进去吧,娘娘担心你许久了。”
赵竑整理了一下衣袍,推门走了进去。
佛堂内檀香袅袅,气氛宁静。只见一个身着素雅居士服、未施脂粉女人跪坐在蒲团上对佛像轻声祷告。
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身来。
看上去四十多岁年纪,容貌端庄,眉眼间带着长期礼佛形成的平和慈蔼,但仔细看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牵挂。
她便是赵竑养母,沂王妃俞氏。
俞氏年轻守寡,膝下无儿无女,好在当年将年仅六岁的赵贵和收养为嗣子,倾注心血抚养他长大,感情深厚。
她一把拉住赵竑手,上下打量:“贵哥儿伤到哪儿了,快让王娘好好看看。”
十五年养育,俞氏是真心疼爱担忧。
“王娘,我没事,就是磕了一下,你看好好的。”
俞氏揉揉他额角还未消退青紫大包,心疼道:“还说没事,这么大个包。听说你遇袭,王娘心都快跳出来了,这几日吃斋念佛,就怕你有什么闪失。”
她脸色一板满是后怕:“叫你安安稳稳在府中读书养性,怎么就是不听,非要出去招摇,那等场合是你该随意去的吗,如今这临安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,你怎么就不明白。”
来之前赵竑便想好了说辞。
“王娘别生气,孩儿也知道危险,可我也是没办法啊,手下无人可用又势单力薄,不去结交拉拢一批读书人怎能行。”
俞氏叹了口气,她何尝不知道儿子处境艰难。
那储君之位看似荣耀,实则是悬崖峭壁啊,有多陡峭?就连皇帝都没实权,整天问道打坐,清心寡欲。
更别提一个可笑皇子了,那不是任由人家捏扁搓圆?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,一点脾气都没有,毕竟都给你安上皇子位子了,还想怎样?
人心里要有点数,显然王妃心里就是有数的。
当初她便是再三拒辞,怎么都不答应,自己可就这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养子了,他没了谁给自己养老送终。
奈何天杀的赵官家就看准沂王府了,欺负她这个未亡人,太不是东西了,她每晚都在心里痛骂那假道士。
“贵哥儿你的难处王娘知道,只是那人势大,在朝中经营多年,连官家都要让他三分。你可千万不要跟他对着干,王娘不求你大富大贵,只求你平平安安啊。”
“王娘,有些事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开的。”
赵竑苦笑一声,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我越是退缩,别人就越会觉得我好欺负。这次是遇袭,下次呢,难道真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后悔吗?”
俞氏眼圈又红了:“是王娘没用护不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