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过了多久,赵扩缓缓收功,吐出一口绵长浊气,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赵竑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皇儿来了。”他招招手,“过来让朕看看。嗯,气色尚可,看来此番受惊并未伤及根本,祖宗保佑啊。”
“劳父皇挂心,儿臣无恙。”
“皇儿觉得这套修行法门如何,可能窥得大道一斑?”
赵竑心里吐槽,这我哪儿懂啊,心思转动:“父皇这呼吸,儿臣听着就觉得深奥,一呼一吸把天地间灵气都吸进来,再把身体内浊气都排出去。练完了,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,特别透亮,这离大道不远了。”
这番毫无文采的马屁拍得老人十分受用。
“皇儿有眼光,此法乃当年冲妙大师(龚大明)入宫斋醮时,朕心诚所致蒙其亲授。大师道法高深,朕受益匪浅啊。”
老人来了谈兴,给赵竑讲述起道家种种理念学说,无为而治、顺应自然,什么金丹玉液、性命双修。
赵竑听得半懂不懂,做出认真聆听模样,时不时插嘴问上一两句,引得老人说得更多。
“只可惜,紫清明道真人(白玉蟾),如今云游名山大川采药炼丹,听说北上去了苏州等地,行踪飘忽。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缘,请他入宫为朕讲解《黄帝阴符经》真义,听闻金丹大道玄妙非凡。”
他叹了口气,充满向往。
“父皇想念老神仙,儿臣愿带人去苏州寻访,定要将老神仙恭请回宫为父皇讲解玄机。”
老人摆了摆手,萧索道:“罢了,罢了,机缘之事莫要强求。道法自然,一切随缘吧。强求而来便失了真意,反而不美。”
扯完了玄之又玄修道心得,他才想起正题。
“金虏着实可恨,竟敢派探子袭杀皇儿,简直无法无天。”
老人咳了两声,“皇儿放心,朕已严令皇城司加力查探,定要将敌人暗桩连根拔起。”
赵竑心中一动,皇城司是直属于皇帝的谍报机构,只有查探权没有抓捕权,但要是尽心查探,查到最后又是什么结果,恐怕还得两说。
“多谢父皇为儿臣做主,不过依儿臣看金人被打得抬不起头,国内情况糟糕透顶,才会狗急跳墙,听到儿臣扬言要为老帅报仇,便使出这等下作手段,这恰恰说明他们怕了,离彻底垮台不远了。”
“哈哈,好,皇儿说的好。”
这番话可谓是说到老人心坎里,他早年也曾雄心勃勃,一心想要北伐中原收复故土,雪靖康之耻。
他采纳韩琦后人韩侂胄建议,崇岳飞贬秦桧,不仅为岳飞彻底平反追封鄂王,还将秦桧申王爵位和忠献谥号削去改谥谬丑,下诏痛斥其误国之罪。
“一日纵敌,遂贻数世之忧;百年为墟,谁任诸人之责?”
(放走敌人会留下长期祸患,家园沦为废墟需有人承担责任)
随后改元开禧,有恢复之志。
可惜,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。
宋军各部配合不力,将领无能,那场被他寄予厚望的开禧北伐以惨败告终。
不得不与金人签订更耻辱的嘉定和议,纳贡增币,甚至还在史弥远、杨皇后、夏震的胁迫下函送韩侂胄首级给金人。
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,也是他从此心灰意冷,转而向道家寻求精神慰藉的根源。
此刻听到金人不行,豺狼遇到了更强猛虎,靖康之仇有望得报。
赵扩只觉得胸中一股憋闷了多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,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潮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