鞑靼过后往往是‘人民杀戮几尽,金帛子女、牛羊马畜皆席卷而去,屋庐焚毁,城郭丘墟’。
而女真人为了抵抗蒙古,对境内汉人进行最残酷榨取,强行括粟,搜刮尽最后一粒粮食,导致饿殍盈野,百姓为了活命只能藏于地窖,或铤而走险加入红袄军。
戴复古一番话说完,小院再次陷入寂静。
他们虽早已从各种渠道听说北方惨状,但如此真切从一位亲历者口中听到,所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。
三人仿佛看到了那尸横遍野、易子而食的惨景,感受到了那刺骨寒冷。
“这便是亡国奴下场么。”
“所以我们更不能坐以待毙,即便力量微薄,尽力也要做事。”王迈坚持道。
“可是,”老书虫陈起依然担忧,“我们能做什么,一无人马,二无钱财,三无实权。靠几张嘴巴几支笔,真能撼动这局面?”
四个人一番讨论,发现自己能发动的力量确实太小了,要是不管不顾就去发表演说,怕是很快就要下狱。
似乎找不到更好更稳妥办法。
叶绍翁取出三本书。
“诸位前辈,学生近日得到老师水心先生(叶适)新近整理完成的《习学记言序目》。
观其大要与朱子(朱熹)学说有许多不同之处,老师他或许指出了一条可行道路,一条立足于当下追求事功的路。
晚辈学识浅薄,难窥堂奥,若各位前辈闲暇时有所见解,还望不吝指点一二。”
他将几本书分发下去。
“水心先生?”戴复古接过书,眼露敬意,“是了,永嘉城外水心村水心先生。”
陈起作为书商,对叶适大名了然于胸。
“叶公在《上西府院书》中,纵论天下大势,曾一针见血指出,天下之患在于‘朝廷之上,陋儒生之论,轻仁义之学,则相与摈贤者而不使自守以高世’。此言于今日之时局极其相似。”
“先生还在《上殿札子》中,论说国事有四难(国是、议论、人才、法度)、五不可(兵多而弱、财多而乏、信吏不信官、任法不任人、用资格不用贤能)。
他曾向孝宗皇帝直言:‘此五者举天下以为不可动,岂非今之实患欤。
讲利害,明虚实,断是非,决废置,在陛下所为耳。”叶绍翁补充道。
三人手捧书籍,听得十分专注。
叶适学说强调事功,主张通商惠工,改革弊政,其尖锐批判和务实主张足以冲击当下这沉闷腐朽政局。
叶绍翁见众人重视,便将老师叶适一些核心主张简要道来:
诚:发号施令,必须考虑天下百姓根本利益,而不能屈从于君主一人喜怒。
赏:爱惜人的功劳,寻求人的优点,即便他出身疏远卑贱,也要公正提拔到高位。
罚:惩罚人的过错,揭露人的恶行,即便他身份高贵亲近,也要严厉加以贬黜刑罚。
“水心先生之学切中时弊,非寻常空谈性理者可比。”戴复古摩挲书页,感慨道,“若朝中能多用有识见、有担当的能臣,何至于此。”
书商陈起也点头道:“此书当细细拜读。或许其中能找到救时良方,能让我等看清这危局根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