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靖康之变汴京城破后,太学生陈东与布衣欧阳澈等人南下劝说赵构举旗抗金。
他们代表当时最激昂民意,多次上书言辞激烈,指斥主和派黄潜善之流,要求重用李纲等主战派。
然而,结果呢?
刚刚登基急于稳固自身权力并与金人求和的赵构,为了平息争议为了向金人示好,竟悍然下令将陈东、欧阳澈等人并斩于市。
天下为之震惊,那蓬勃抗战民意力量被扼杀,主战派备受打压,赵构一心只顾南逃议和,不是在陆上逃跑就是在海上逃亡,就这还要舔着个脸去议和。
宗泽老元帅多次写信让他回来,再不行你别去江南啊,去襄阳去关中都行啊,我在前面帮你顶着,你别只会夹屁股逃跑寒了人心。
你这让我怎么做?
结果赵构打死不回,还多次下令宗泽要克制,不要坏了和平大局,这话让谁来都受不了,结果老人在汴京城活生生累死气死。
这桩旧事无异于一盆冰水,浇在了几人刚刚燃起的心头火上。
“陈兄,你所言甚是。可是早死晚死,终究都是一死。”
王迈带着一种看透未来的清醒:“我不想等到二三十年后,我老了,抱着孙儿在院子里晒太阳时,被那些鞑靼人闯进门来一刀砍死,抢光我家中所有,孙儿孙女沦为他们的奴隶,如同猪狗一般,那样的死法比现在因言获罪更加屈辱。”
“王公说得是,若是我们今日苟且,十年二十年后我们子孙怕不是要如北地遗民一般,被迫移风易俗,剃发易服,成胡虏治下顺民。想到那般景象,晚辈便是死了也不甘心。”叶绍翁担忧道。
那片陌生故土,淮河以北在金朝治下的汉民,究竟过着怎样生活?
戴复古行走北方,亲眼见过北方汉人悲惨境遇,将见闻娓娓道来:
他详细解释猛安谋克制度如何将汉人农民变成近乎农奴般佃户,地租高达六成更多,加上官府名目繁多赋税,使得普通农户“岁丰则贱粜以应责,年俭则称贷于豪强”,永远在贫困和债务深渊中挣扎。
女真贵族“惟酒是务,田猎是习”,靠汉人佃农供养,你不仅要给地主交租子,还得给女真贵族交一份。
“与临安、苏湖等地商铺林立、夜市喧嚣相比,北方城市凋敝生活一落千丈,能活下来已是侥幸。”
戴复古谈及事实上四等人制度,女真为尊渤海次之,契丹与奚族再次,汉儿为末。
渤海人与女真人同宗同源,在其起事时助力甚多,所以地位次之,能担任一些较为重要官职。
“同罪异罚”司空见惯,女真人打死汉人只需赔钱了事,而汉人稍有反抗便是灭顶之灾。
仕途上汉人官员有着天花板,难以跻身核心。
汉人是承担义务在先,享受权力在后,当有了受苦受累、吃力不讨好事情,汉人先去干,然后是契丹人与奚人。
而当有了分钱分粮、掌握兵权等有好处事,顺序则是女真人在先。
还有金国强制推行的女真化政策,剃头辫发,改易服饰。
靖康元年,宋钦宗向金军求和并割让中山、太原等州府给金人,之后,金人便开始着手剃发易服事宜。
天会四年(1126年)十一月金朝枢密院发布命令:“今随处既归本朝,宜同风俗,亦仰削去头发,短布左衽,敢有违犯,即是犹怀旧国,当正典刑,不得错失”。
天会七年(1129年),金军将淮河以北地区纳入统治范围,进一步在更大范围内强制汉族百姓改从女真风俗,规定“禁民汉服,不如式者杀之”。
不过,金人在剃发易服的推行上并非始终如一。
天德二年(1150年),金廷下诏“河南民,衣冠许从其便”,算是在一定程度上放宽了对河南地区汉人服饰要求。
金世宗时期也曾下令恢复女真旧俗,但因贵族普遍反对,最终不了了之。
“如今北方在鞑靼连年入侵下,已是赤地千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