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临安不安(十二)
小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,喧闹隐隐传来,更衬得此地寂静。
“大争之世强则存,弱则亡,昔日战国不外如此,可大家看看这临安,都以为偏安之局可享万年,殊不知这不过是又一个陈朝陈叔宝、南唐李煜的胭脂井温柔乡,待到狼烟真烧过江又该如何,怕不是只有投降吧。”
王迈情绪激动,不禁吟出自己旧作:“神交故国三千里,目断中原四百州。
日暮片云栖古树,昔人留与后人愁。
想不到,昔日感怀竟真要一语成谶。”
“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?”
陈起可不想自己辛苦收藏的书全毁于战火,那对他是莫大的残忍。
“办法?”
王迈讥诮道,“朝中一潭死水,官家日渐衰老沉迷修道,无心也无力振作,而大权。。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那人权位是靠诛杀北伐韩侂胄得来,他怎么可能再去关注北方局势,也不会支持战争,对于他和党羽而言,掌控朝政排除异己,维持这虚假太平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戴复古点头:“正是如此,史相执政要的是稳稳当当权位。战争会打破平衡,会让武将权重,会引入他无法掌控的变数。所以,他宁可假装北方威胁不存在,也要维持这临安城虚假太平。”
“他是能享乐到老死,这是给后人招灾啊。”
陈起摩挲茶杯,“《江湖集》刊行四方,收录诗作无数,其中不乏忧时伤世之句,又能有什么用。”
四人再次陷入沉默。
远方是火树银花、欢声笑语中秋前夜;院内是四个清醒文人在无边黑暗中,感受国家一步步滑向深渊的冰冷与无力。
戴复古举酒洒在桂树下,如同祭奠。
“国之屏藩已在风雨中飘摇,而巢穴下酣歌依旧。诸位,这分明是亡国将至之象,而我等只能做这末世的悲歌与看客。”
“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,眼睁睁看这家国一步步滑向深渊?”王迈一拳砸在石桌上。
“尽力而为吧,如当年陆师(陆游)、张安国(张孝祥)等先人,作词作诗或可唤醒一批人,诗词文章便是投枪匕首。”
“可惜我等没有虞允文虞公当年在采石矶那般,以文臣之身临危受命指挥若定,挽狂澜于既倒的军事才能。空有满腔热血却无施展之地啊!”
戴复古满是自嘲。
“石屏公、王兄,我们实力太微薄了,在朝堂上没有奥援,人微言轻,但盼明年真公服除还朝,以其清望风骨,或能在召集一批有识之士制衡那浊气。”
叶绍翁看向在座三人。
“哪怕在朝堂之上难有作为,那我辈在民间是否也能做些事情?
我们可以召集有志之士开设讲坛,将戴公在前线所见、所闻的北方真实危情向士子。
向百姓们宣讲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苟安绝非长久之计,不能让江南永远沉浸在迷梦里。”
陈起听到这里,脸色骤然一变:“嗣宗,不可,此议万万不可。”
“你将声势闹大,这已非寻常的清谈议论,这近乎是结社议政了,肯定会招来杀身之祸。你们难道都忘了陈东、欧阳澈前车之鉴了?”
叶绍翁闻言脸色一白,如何能忘记这桩沉痛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