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引出身后一个约莫十六七岁少年。
那少年面容清秀,但身形略显单薄穿着锦袍,在此等场合下显得十分紧张,手脚似乎都不知该往哪里放,眼神低垂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“官家,娘娘容禀。”
“老臣此来一是向官家娘娘贺节,二来也是借此良辰,想让官家与娘娘见一见这孩子。”
“此子名唤赵与莒,乃太祖皇帝后裔,燕懿王赵德昭九世孙。其祖赵师意,父赵希瓐。”
“自皇子竑入继大统之后,沂王一支祭祀无人,老臣奉旨遴选宗子,得余天锡举荐,见此子虽出身寒微,然聪敏好学性情温良,故带入京中加以教导。今日特带来请官家娘娘圣鉴。”
他将少年往前推半步。
赵与莒?太祖十世孙?
众人心中顿时明了。
原来是因为赵竑被立为皇子,原来沂王嗣子又空了出来,需要再找一个宗室子弟继去承袭香火。
只是没想到史弥远动作如此快,竟在皇家宴上将人带了上来。
赵扩见他虽局促,但眉眼还算端正,便点了点头:“好孩子不必紧张,坐下吧。”
史弥远谢恩,引着赵与莒在下首坐下,位置恰好与赵竑相对。
“史卿来了正好,今晚中秋赋诗,看来这桂冠,非史卿莫属了。”
史弥远连忙躬身:“官家谬赞了,老臣年迈,于诗词一道早已生疏,岂敢在诸位宗亲才俊面前班门弄斧?这风雅之事,还是留给年轻人吧。”
这时赵与莒得了史弥远背后某个细微手势鼓励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声音不那么颤抖,起身向御座行礼道:“皇伯父,皇伯母,与莒…与莒近来诵读历代中秋诗词,心有所感。”
“哦?”
杨皇后鼓励道,“有何感想,但说无妨。”
按理说他直接称呼皇伯父伯母属于僭越,是宫廷大忌会引来非议,不过也要看他旁边站着谁。
“与莒觉得唐人中秋诗虽气象宏大,如白乐天《八月十五日夜湓亭望月》之孤寂苍凉,堪称绝唱。
然,若论中秋诗词之千古第一,侄儿以为当属我大宋苏太师《水调歌头》,‘明月几时有’一问旷古绝今,‘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’更是道尽天下离人之愿,无人能及。”
赵与莒定了定神。
赵扩和杨皇后闻言脸上都露出笑容。
“不错,苏学士之词确是中秋绝唱。你能有此见识,可见平日是用功的。”
得到鼓励,赵与莒胆子更大了些:“侄儿见皇伯父治下临安城繁华,百姓安居乐业夜市如昼,直可比仁庙嘉佑盛世,侄儿感念皇伯父皇伯母恩德,无以为报,愿献上拙词一首为伯父伯母贺节,祝二位圣人福寿安康。”
这话一出,在场许多人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另一边赵竑。
按照常理这种在家宴上献词贺节、讨取帝后欢心事情,本该由他这位准太子来做。
如今却被一个刚刚入京的宗室少年抢了先,这其中意味耐人寻味。
有好戏看了,好期待啊,宗室们交换了个眼神。
赵竑仿佛毫无所觉,神情平静。只有坐在他身旁的吴氏,紧张攥紧手中帕子,指甲要嵌进肉里。
杨皇后笑容愈发和煦:“官家,你看这孩子,多有心。”
赵扩抚须笑道:“好,好,朕与皇后,就听听你的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