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原本以为赵竑被逼到墙角,会硬着头皮说些国防大计,诸如前线的布置啊,哪座城市重要啊。
毕竟南渡以来关于如何防御、如何抗金的奏章策略,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,民间更是多到泛滥,多他一个高见也不算稀奇。
可谁能想到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又是引用李纲悲壮词作,又是痛斥金人疯狂,还与赵汝述激烈辩论,最后图穷匕见竟然是为了——搭台唱戏?
还要把赚来的钱捐了。
这转折也太突兀,太匪夷所思了。
赵扩也明显愣了一下:“搭台唱戏?”
他有点如释重负,觉得这个养子行事跳脱,但这份心思倒是难得,这比直接插手军政要安全得多。
还好他没说要军权让自己难堪,毕竟自己都是个泥塑木雕,手中有个屁的权。
“皇儿有心了,此事嘛…”
赵扩习惯性将目光投向那个人,“史卿,你看这如何?”
压力给到了史弥远,这老狐狸从赵竑发言时就一直闭目养神,仿佛事不关己。
此刻他不能再装聋作哑了,只好放下茶杯睁开眼,要说作为宰相他能说去找枢密使详谈,可他偏偏兼职枢密使。
枢密院是总理全国军务最高机构,与中书门下(政事堂)并称二府,掌军国机务、兵防、边备、戎马之政令,出纳密命以佐邦治。
其长官枢密使地位极高号称枢相,通常不轻授,一般是什么枢密院事、知枢密院事等等。
他能以宰相(右相)兼枢密使,可谓权倾内外军政一把抓,换在北宋根本不可能,早就被喷下台了。
作为北宋士大夫怎么可能容忍上面有一个庞然大物压着自己。
现在一个皇子跳出来说要用唱戏的钱支援前线,这听起来是好事,但细细一品味道不对。
你一个皇子绕过枢密院和户部,自己筹钱送往前线,你想干什么,收买军心吗?
这口子不能开!
可如果他史弥远直接反对呢,理由是什么?
反对皇子与民间人士送物资支援前线?
这话传出去,那些本就对他不满的士林清议和太学生们会怎么攻讦他,自己打压报国义举?
这顶帽子他可不想戴。
电光火石间,史弥远心中已有计较。他起身向赵扩微微躬身,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:
“启禀官家,殿下忧心国事其心可嘉,此乃国家之福。
枢密院与兵部户部目前也确实正在全力调集钱粮,保障前线供给。”
他先肯定了赵竑心意,也强调这是枢密院和兵部户部本职工作,意思是你别瞎掺和。
然后,他话锋微妙一转。
“只是殿下初涉此事,或不知其中繁琐。若所筹物资不多却要单独调用官船护送,沿途关卡查验,人力物力耗费颇巨,恐怕…反要耽误正事,得不偿失啊。
依老臣浅见,殿下若真有此心,不若将所筹款项交由户部统一调配,更为稳妥。”
厉害!
赵竑心中暗骂这老狐狸,不说不准你干,就说你干不好浪费国家资源,还把交由户部抛出来。
户部现在也是他的人把持,钱进去了,还能有多少用到前线,干脆给你都挪走。
赵竑知道现在绝不能退,退了,他今晚所有表现都会变成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