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成大先是一愣,随即抓起酒杯就砸了过去,“混账东西,唱个戏也能叫事?扰了爷的兴致,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酒杯擦着梁福额头飞过,砸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“主人,不是普通戏啊,他们唱的戏文大逆不道,他们先唱李太白、杜子美借古讽今,后来唱李纲、宗泽抗金,唱王禀死守太原,还高呼说什么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,台下那些泥腿子都疯了,嗷嗷叫着要报仇雪耻要北伐,人山人海啊。”
“什么!”梁成大怒气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政客警觉。
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,这哪里是唱戏,这分明是在煽动民心!是在打恩相的脸,是在挖他们这些求和派官员的根,是在挑战现有权力格局!
“吴家好大狗胆!”他眼中凶光闪烁,“这种戏也敢唱,是想造反吗,恩相他知道吗?”
“小人得知消息时,史相入宫了。
“进宫了?”梁成大心中一凛,恩相不在,这事就难办了。
吴家也是有地位的外戚家,虽说现吴家在朝堂上没有顶天人物,但根基深厚,不是他一个御史能随便动的。
“不行,这事得赶紧找人商量,不能让他们闹大了。”
要是这事闹大了,史弥远怪罪下来,他也难逃干系。
“快,更衣备轿。”
“快,去莫泽府上,不,先去伪君子那儿,快。”
梁成大披衣疾行,不多时来到一处房前,他一脚踹开房门,屋内早已坐着两人,正是李知孝和莫泽。
李知孝笑道:“谦之兄倒是好兴致,这般急事,还得等你享乐够了才肯来。”
“关你屁事,你就没有找女人玩耍?”梁成大一脸不屑。
“别打趣了,西湖那边的事你们都清楚了?”莫泽神色凝重。
“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,敢借着戏台煽动民心,这不是明着打朝廷脸,暗着戳我们肺吗?”梁成大骂道。
“还有那些刁民居然跟着起哄,我看就该调厢军把那戏台子掀了,把带头闹事的统统抓起来!”
“梁兄稍安勿躁,那儿人太多了,现在派兵无异于火上浇油。一旦激起民变,这破坏祥和,引**乱的罪名,是你我来担,还是恩相来担?”莫泽年岁最长,如今担任兵部尚书,自认比这两人更进一步。
“莫兄所言极是,硬来不得,这帮愚民正在兴头上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我们要是动手就成了打压忠良、维护苟安奸臣了。史相要的是稳定是大局,不是打打杀杀血流成河。”李知孝顺势踩了梁成大一脚。
梁成大不满道:“难道就任由他们无法无天,诋毁朝政?”
“自然不能,但不能我们亲自下场沾这浑水,眼下要做两件事。”莫泽阴冷一笑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:“第一,要让皇城司逻卒和机敏衙役换上便服混入人群,他们要做的不是驱散,是监听、记人,把那些喊得最响的,尤其是士子都给记下来,看看都是谁敢非议史相,抨击国策。”
“第二,这是有奸人利用戏曲聚众万人,诽谤朝廷国策,动摇社稷根本,其心可诛!临安府尹袁韶管控不力,有失职之嫌!要将此事,定性为一场阴谋而非简单伶人演戏。”
“待今夜事毕,朝堂上就该你们二人发力了,弹劾罪名都是现成的煽动民怨谤讪朝政、妄议边事摇惑人心、聚众闹事图谋不轨。
届时不仅要查封戏班,抓捕骨干,更要揪出幕后主使,无论是吴家还是那位殿下,都要让他们知道这临安城究竟是谁说了算。”
梁成大咬牙道:“好,就依二位兄台,先让他们猖狂一夜,明天再算账,一个也跑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