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,知道了,家主教训的是。”吴大个忙不迭地应承。
“嗯,”吴铸冷哼一声,“就这样跪好了,等会儿自会有人来给你上药。”
说完,他拂袖而去。
走出阴凉祠堂来到庭院,吴铸抬头望湛蓝天空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唉,树大招风啊。”
作为吴家掌舵人,在史弥远与前后两位皇子的浪涛夹击下,他唯一能做也是必须做的,就是稳住船舵,绝不能轻易倒向任何一边。
吴家这艘大船历经数代,绝不能在他手上倾覆。
不求更进一步但求安稳富贵、家势不堕,这便是一个家主最大的责任。
与此同时,公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厂公顾安将厚厚一叠算清了的账本捧到东苑花园时,只见赵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大石头上晒太阳,一脸悠闲自在。
旁边干儿子怀恩捧着本《夷坚志》念志怪故事。
厂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挥手让怀恩先退到一边。
“殿下,数额都算出来了,一共是五万三千七百八十四贯又五百二十三文,这笔款子足够装满十多艘大船,运往前线了。”
赵竑懒洋洋伸了个懒腰,脸上非但没有喜色,反而有些不满。
“就这点?城里那些个大商人不是富得流油么,怎么就掏出这么点来,太不像话了!”
临安城作为天下首善之地,富商巨贾遍地。
据《武林旧事》记载,那些专门做珠宝生意的珠子行人,一次交易额动不动就上万贯。
而整个西湖更被形象为销金锅儿,意味着数不尽金钱在里面被挥霍。
“杭城富室,多是外郡寄寓之人…其寄寓人,多为江商海贾,穹桅巨舶,安行于烟涛渺莽之中,四方百货,不趾而集,自此可以成富家矣。”
支撑起这个锅的正是那些从事海外贸易的大商人,有些顶尖海商家财数百万贯。
相比之下,这五万多确实只是小钱。
厂公耐心解释道:“殿下明鉴,这次踊跃捐输的多是些小民百姓,以及那些生意规模不大的中小商人。能一家拿出一两千贯的,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家,那些真正豪富巨商几乎都没有掺和进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赵竑疑惑问,“难道他们不想攀上吴家这棵大树吗?”
“我的殿下啊,那些大商人背后哪个没有靠山?他们的生意早就聚拢在权相门下了,哪还需要另投别家?
尤其是那些最赚钱行当里,比如盐、茶、酒、矾专卖,没有权相点头,他们连钞引都拿不到,权相就是他们最大靠山,又怎么敢明着资助你呢?”
赵竑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一个商人想做大生意,没有权贵做靠山简直就是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
且不说那些暴利官营买卖需要权贵分配额度,就是平常经商也要面对官府各种苛捐杂税、层层盘剥,以及黑恶势力骚扰。
没有靠山保着,再肥的羊也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。
商人献上利润,权贵提供保护,形成稳固权力-钱财同盟。
史恶人掌控朝堂,自然就成了最大、最硬靠山,天下财富通过那些依附他的商人,如百川归海般流向他那里。
有了钱,他就能拉拢更多官员,蓄养更多党羽,权势也就越发稳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