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山雨欲来风满楼(三)
雅间内激烈争吵,早已吸引外面大堂和其余雅间茶客。
不少士子,甚至一些只是粗通文墨商人都围拢过来,听得津津有味,并不时低声议论。
“说得对啊,那些道学(理学)先生平时道理一套一套的,真遇到事屁用没有。”
“可不是嘛,就知道让人灭欲,他自己怎么不禁欲,能如程颐夫子那般真正贯彻自己学说吗?”
“心学说得玄乎,但听着解气,凭什么朱熹说的就是对的。”
“事功派实在,现在国家缺的就是钱和兵。”
这些议论声虽小,却清晰地传入朱元龙及其身边几个年轻理学门人耳中,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压力。
朱元龙面沉如水,他引经据典反驳,但对方根本不跟他纠缠经典释义,而是不断用尖锐的现实问题(北孔、军备、苟安)和(伪学、虚伪)进行打击。
饶鲁指着林惟明喝道:“尔等心学于国于民有何实益,除了在这里摇唇鼓舌,还能做什么?”
林惟明冷笑回应:“总比尔等皓首穷经,却为虎作伥要强,至少我辈敢言尔等不敢言之言。”
“就是,有本事你们也筹个军资出来看看,尔等除了空谈还会什么?”
两边学派都以理、心为主,都偏向自身道德,只不过一个向内一个向外。
而事功学派则显得另类,以其强烈现实关怀和功利导向猛烈抨击理学空疏,但在理学看来其义利双行主张模糊了道德界限,有陷入唯利是图风险。
场面彻底失控,朱元龙知道再辩下去已无意义,只会自取其辱。
“道不同不相为谋,与此辈狂徒、功利之徒有何道理可讲,我们走。”
说罢,他拂袖而起,在一众理学门人簇拥下离开了清流阁。
朱元龙与饶鲁等人面沉如水,正欲快步离开是非之地,忽听一旁有人高声道:
“朱兄、饶兄何必匆匆而去,方才内间高论,我等在外听得一二。既然理越辩越明,何不与我等也论上一论?”
说话之人乃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、气质疏朗文士,此人名为李慕舟,家学渊源,乃是苏东坡蜀学寥寥传人之一。
他身边还站着一位身材魁梧、面色黝黑的青年张世延,据说是北地南迁学者后人,承袭的正是张载关学一脉。
这两派如今势微到快不能称之为一个学说流派了,所谓一个儒学流派便是有清晰师承、有组织、能与其他学派进行正面学术论战的学派。
正好这两派祖师都与二程有不少恩怨纠缠。
张载是二程父亲程珦的表弟,按辈分是二程表叔。
据二程门人记载,二程年轻时曾在东京城与张载论《易》,张载大为叹服对众人说:“二程深明《易》道,吾所弗及,汝辈可师之。”
这个故事很可能经过了程门弟子吹嘘用以抬高师门,但足以说明他们早年有过交流,且二程展现出了非凡才识。
张载是气本论,认为宇宙本质是气(太虚即气),理是气化运动规律。
二程是理本论,认为宇宙本质是理(天理),气只是构成万物的材料,理在气先。
吕大临是张载学术成就最高门人之一,陕西蓝田吕氏四兄弟之一。
张载去世后,关学失去了领袖,吕大临与兄弟吕大钧等人东入洛阳拜二程为师,成为程门四先生(吕大临、谢良佐、游酢、杨时)
结果他给自己已故老师张载写《行状》总结一生,有一句话说张载学问“尽弃其学而学焉”(完全抛弃了自己之前学问而向二程学习)。
当时仍然忠于关学立场的张载弟子们,对吕大临的举动感到非常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