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颐看到后坚决要求他修改,吕大临便改为“乃尽弃异学,淳如也。”
说张载抛弃了佛老等异端学说,心境变得纯粹了,这个版本回避了张载与二程之间谁学谁问题。
至于苏轼与程颐矛盾就更大了,看法与立场完全不一样,在宋神宗死后,他们被司马光与太后高滔滔召回朝廷教导小官家宋哲宗赵煦。
苏轼认为程颐迂腐,程颐认为苏轼不守礼。
1086年元祐元年,在高滔滔的支持下,反变法派大获成功,将变法派全部贬官安置,统统羞辱了一遍,所有新法全部废弃。
王安石受不了,在钟山郁然病逝。
司马光下面那群人一看打死也不能给这个奸邪谥号,全当没看见。
结果没几个月,宰相司马光也去世了,两位老友兼政敌前后脚离开。
正逢朝廷举行神宗灵位入太庙的祔庙大典,典礼刚结束,官员们就赶去司马光家吊唁。
程颐认为这不符合古礼,引用《论语》中“子于是日哭则不歌”规矩,主张大家既然参加了吉礼(祔庙),就不能在同一天再参加凶礼(吊丧)。
苏轼直接嘲讽程颐的做法是鏖糟陂里叔孙通。(你这是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假叔孙通。)
讽刺程颐是个泥古不化、不懂变通、自以为是的腐儒。
此言一出,就成了二人矛盾公开化的导火索,后面又是一顿对骂。
个人冲突迅速演变为政治派系斗争。
苏轼身边聚集了蜀党成员(如苏辙、黄庭坚、秦观等),而程颐身边则有洛党门人(如朱光庭、贾易等)。
结果两派都被更强的朔派压着,等太皇太后高滔滔一死,宋哲宗赵煦将这些人全部打包送去岭南吃荔枝,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废弃变法的小人,是捧老太太打压他的奸臣。
他将章惇、曾布、王安石的女婿蔡卞全部召回去东京重新绍圣变法。
总之梁子是结下了。
所以程颐、张载、苏轼的门人遇见了,场面一定好不了。
朱元龙心知来者不善:“李兄有何见教?”
李慕舟唰合上折扇,轻敲掌心悠然道:“东坡先生有云: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泥上偶然留指爪,鸿飞那复计东西。
此乃通透豁达之境,敢问元龙兄,贵门终日辨析理气先后、人心道心,如飞鸿孜孜于雪泥上刻画爪痕,力求清晰分明。
可曾想过一旦雪化泥融,这万千爪痕又复何在,岂非徒劳心力,错过了鸿飞冥冥自在境界?”
李慕舟引用苏轼诗句讽刺理学就像一只大雁,非要在大雪泥地上把自己爪印画得清清楚楚,纠结于细节。
可雪一化泥一干,这些痕迹就全没了。理学那些精细辨析是徒劳的,反而失去了人生应有的通达和自在。
朱元龙面色一沉,肃然道。
“李兄此言差矣,雪泥鸿爪虽属偶然,然鸿之能飞,泥之能承,爪之能留痕,莫非天理流行,各止其所。
吾辈格物正是要明此所以飞、所以承、所以留痕之天理。岂能因痕迹之暂驻便谓本体为虚无?此正是东坡之学,耽于空灵忽于实理,易流于庄禅之弊也!”
朱元龙反驳说大雁能飞,雪泥能承载,爪子能留下痕迹,这本身就是天理在起作用。
我们研究事物就是要明白这些现象背后规律。
怎么能因为痕迹会消失,就说背后规律是虚无的呢,他指出苏轼学问过于追求旷达,忽略了实在的理,容易滑入道家、禅宗弊端。
李慕舟哈哈大笑。
“好一个忽于实理,却不知这实理可能解民生多艰,可能退金虏于江北?东坡先生知杭州时疏浚西湖筑就苏堤,活民无数,此乃实理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