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精心挑选了礼物,包括几条价值连城玉带和大量金帛,在一个深夜偷偷派人送给了宫中几位他以为能说得上话,皇帝亲宠的宦官。
“请诸位在陛下面前,为我美言几句,消除些许误会。”他恳求道。
可惜他的一举一动,在有心人监视下。
这份厚礼刚刚送入宦官手中,弹劾他的奏章就雪片般飞到完颜珣案头。
“陛下,仆散安贞勾结内侍窥探宫闱,其心可诛。”
“他这是欲探听陛下心意,图谋不轨。”
“证据确凿,他若非心中有鬼,为何要行此贿赂之事,这分明是为其谋逆做准备!”
原本那些捕风捉影嫌疑,因为这次愚蠢贿赂行为变成了“铁证”。
在完颜珣看来这坐实了仆散安贞做贼心虚,并且正在积极布局,甚至危及自己性命和皇位。
朝堂之上,气氛肃杀。
尚书省宰执们联名上奏,罗列仆散安贞数条大罪,核心便是谋反。
完颜珣看着跪在殿中,面色惨白的仆散安贞,心中下了狠心。
“非卿不忠,非朕不明。”
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南征不利责任,更需要消除这个潜在威胁,至于证据是否真的确凿,已经不重要了。
老前辈完颜构给他指明了道路。
六月初,在阴暗诏狱中,仆散安贞经历了严刑拷打。
他知道无论如何辩解都是无用功,为了不牵连更多族人,他承认了那些莫须有罪名。
审判进行很快,宰执们拿着那份沾满血污供状,向完颜珣做了最终汇报。
完颜珣拿起朱笔在处决的诏书上画了个圈,带着帝王特有的无奈与正义,再演绎前辈完颜构的表演:
“银青荣禄大夫、左副元帅兼枢密副使、驸马都尉仆散阿海(安贞)……顷者南伐,时乃奏言,是俾行鳞介之诛,而尽露枭獍之状。二城虽得,多罪稔彰……
审事情之诡秘,命信臣而鞫推,迨致款词,乃详实状。
自以积愆之著,必非公宪所容……因其方握兵权,得以谋危庙祝愿祏,事或不济,计即外奔。
前日之俘,随时诛戮,独于宋族,曲活全门,示其悖德于敌仇,豫冀全身而纳用……”
(仆散阿海出身高贵却品行不端,南伐时暴露了豺狼本性。虽然得了两座城,但罪行更多。
审查之下真相大白,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,国法难容……凭借手握兵权,图谋危害社稷,事若不成,就计划外逃。
之前的俘虏都杀了,唯独留下宋朝宗室,向敌人卖好,想给自己留后路……)
诏书最后是残酷判决:赐死!其两个儿子,一同处斩。
消息传出,四方震惊。
刚刚还在为攻克黄、蕲二州而欢欣鼓舞的金国军民,懵了。
在襄阳城头严防死守的宋军赵方、孟宗政,懵了。
在河北磨刀霍霍的国王木华黎,听说后也懵了。
这这难道不是南方那个赵构杀大将岳飞做法吗?历史,在此刻上演了一场极其荒诞轮回。
当年,岳飞在朱仙镇大破金军,即将直捣黄龙收复汴京时,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以莫须有罪名冤死风波亭。
如今,仆散安贞突破长江兵临宋境,立下不世之功,却被以一系列牵强附会谋逆罪证,连同两个儿子一起被赐死。
没想到啊没想到,这仆散安贞纵横一世,最终却活成了他祖辈敌将结局。
在饮下那杯毒酒前,仆散安贞是否会想起,他在蕲州城下劝降秦钜时说过的话。
是否会想起,那个宁可“违背祖宗”也要殉国的秦桧曾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