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尚未被“送”出幻境之时,在伴隨著“砂甲”一同守护著行商之时。
的確存在著这样的一首歌谣,一首在那连时间都埋没了的金沙路上,行商们沙哑著嗓,在微茫篝火旁唱起的不熄旋律。
在每个日落时分,每个掛满繁星的深夜……
这首歌就载著行商们的希望,还有那满车货物,贯彻了整条坑坑洼洼的商路。
毫无疑问,伊瑟莉雅记得,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看向那连一块完好无损的躯体都拼凑不出来的魔蝎,又或者说囚徒。
做著噩梦、淌著泥水、没有灯火、漫无目的还饱受酷刑的囚徒。
“《万物归沙》……”伊瑟莉雅低声呢喃著。
囚徒为了什么,为了那始终不得如愿的执念……
虚影圣骸看见了,古代的砂甲看见了。
而它曾看见过,但是忘了,它的记忆也就停留在那两道黑袍身影赶来之时。
“拜託了……送它回家,”尤涅伏鬆开撑著伊瑟莉雅肩膀的手,捂著自己翻江倒海的胃,踉蹌后退几步。
倘若这执念苦苦得不到平息……那就始终是治標不治本。
总会有第二个,第三个魔物巢穴让它再度聚合,再度在这一条由它的“骨血”凝聚的商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著。
在沼泽中抹黑前进的它需要的是光源,而这首歌谣……
兴许就是那道光。
伊瑟莉雅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岁月沙,终归彼岸伶仃地……”
声音空灵,赛过那以往行商的悠扬驼铃,小以太们也齐聚於此,像是无数个簇拥著伊瑟莉雅的“歌迷”,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中洒下点点星光,放声高唱。
“离乡人,眾星嘆息声中眠……”
碎骨路处,那鐫刻进了骨血中的歌谣牵动了每一个行商后裔的心弦。
此刻的他们,齐刷刷愣住了……不论是那已经破皮流血,却还洗著沙浴的小不点,又或是那与一位本地法师爭执不休的杂货店点主。
当然,还有那抱著红石,曾向尤涅伏跪伏的壮汉……
这味道比那未成熟的仙人掌果还要酸涩,酸到了每个人的心里去,却又带著久酸之后的一丝丝回甜,倒是让人流连忘返。
“向前驰,未迟疑……”
那尊漫天黄沙之中屹立的悲凉身形,在每一位行商后裔的注视下,缓缓地与那古老的守护之神重合。
“守……守护之神,”二人曾遇到的乾瘦老者“沙蝎”喃喃道。
这不大不小的一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,像是把那仙人掌果一下子弄到了爆浆,激起那颗沉寂麻木的赤诚心。
近卫军的利刃压不住,教士们的警告压不住……
那曾被砂甲守护,因流言风语而投下石块的行商后代们,不顾一切地推开了那挡路的障碍,朝著城墙奋力奔去。
“拦住他们!擅登城墙者死!”城墙之上,几名隔岸观火的近卫统领被这忽如其来的暴乱嚇破了胆。
这些迟来百年的“道歉者”披著同伴的血,红著眼……
把那近卫统领淹没进了“浪潮”!
那一双双被某种情绪填满了的眼睛,那一张张脱水皸裂的嘴唇……也足以作为对这一切说一声抱歉。
“非我谁赴殊死役……”
那名汉子牵著头,牵动著每一个行商后裔与其一同合唱……
这歌声,被风一吹,撞碎了遮天的黄沙,清晰无比地涌入那“砂甲”的耳畔。
那与下半蝎身不符的人类躯干传来阵阵的撕裂声,在那魔蝎的嘶吼声中强行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