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诉你,别瞎操心了。你堂哥有出息了,前两日就把欠咱们的银子,一文不差地全还上了!”
“全还了?”
谢途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谢镇山瞥了儿子一眼,语气中透着与有荣焉:“没错。你堂哥给城中最大的那家书坊写了一卷话本,就得了十五两润笔。”
“今儿去陈员外那,又赢了十两彩头。他一拿到银子,头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账给平了。”
谢途听得目瞪口呆,暗自咋舌。
他猛然想起,今早似乎确在书坊附近瞥见过谢远的身影,原来竟是去投文章了?
可这怎么可能?
谢远的学问何时精进到如此地步了?
要知道,他们这些入学不过两三年的学子,大多还在苦读四书五经,自己更是连通读都觉得费劲。
他那个病怏怏的堂哥,哪里学来的这般本事?
谢途心中藏不住疑问,脱口问了出来。
谢镇山却是一副理应如此的神情:“你堂哥遭逢大难,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”
“许是上天垂怜,让他一朝顿悟,这人一旦开了窍,自然文思泉涌,非比往日。”
谢途张了张嘴,竟觉得这番话说得颇有几分道理。
“行了,晚些时候你堂哥会过来用饭。”
谢镇山最后叮嘱道,“你到时态度好些,切莫再提他家中那些旧事,免得惹他伤怀。”
谢途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:“晓得了,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哪会不懂事。”
未时刚过,日头偏西,暑气却未消散。
村里人懒于劳作,纷纷搬了凳子坐在门口的阴凉处,摇着蒲扇闲话家常。
谢远估摸着时辰,领着春禾出了门。
春禾还没来得及做新衣,身上穿的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。
两人一出现,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。
那些聚在一处闲聊的村民,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好奇。
“小远,这么热的天,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一个相熟的长辈扬声问道,目光却在他身旁的春禾身上来回打转。
春禾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能缩成一团。
可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还是像针一样,一根根扎进她的耳朵里。
“那个就是谢家新娶的媳妇吧?叫什么春禾来着?”
“瞧着身子骨也太单薄了,干瘦干瘦的,怕是不好生养。”
“我可听说了,昨天族长他们去闹了半天,就只退回来二两银子,真是……”
春禾用力咬住下唇,死死抓着小手。
她惶惑地抬起眼,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谢远。
谢远仿佛感觉到了她的不安,脚步一顿,低头对上她的视线,眼角弯起一个安抚的笑。
下一刻,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她冰凉的小手。
他的声音随之响起,不大不小,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:“我谢途弟弟回来了,我带春禾去大伯家吃顿饭。各位婶子慢聊,我们先走一步。”
说完,他牵着春禾,轻轻晃了晃她的手,语气温和地嘱咐:“春禾,跟婶子们打声招呼,我们该走了。”
他这番坦**磊落、毫无芥蒂的姿态,瞬间让那些刺耳的猜测和议论都弱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