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。汴梁城暗流涌动,宿太尉讳莫如深
就在鲁智深兵不血刃拿下青州城的同时,数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,也正暗流涌动。
神行太保戴宗,自从领了宋江和吴用的将令,便施展开甲马,日行八百里,星夜兼程,一路不敢有片刻停歇,终于在第五日傍晚,赶到了这大宋的都城。
望着眼前这座繁华得如同天上宫阙般的城市,戴宗风尘仆仆的脸上,写满了复杂。想他当年,也是在江州府衙里吃皇粮的,虽只是个小小的两院押牢节级,却也安稳度日。谁曾想,一时义气,为了救宋江,竟落草为寇,成了朝廷钦犯。
如今,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,却是身负着整个梁山的生死存亡。
戴宗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,他扯下腿上的甲马,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换上一身干净的普通衣衫,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外地来的客商,然后便径直朝着城东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走去。
那便是当朝太尉,宿元景的府邸。
在梁山众人眼中,宿太尉是朝中少数几个心向招安,愿意为他们这些“绿林好汉”说话的鸽派大员。这一次,梁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,宋江和吴用能想到的唯一救命稻草,便是这位宿太尉。
戴宗来到太尉府前,看着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和门前挎刀而立的精悍护卫,深吸了一口气,走上前去,对着门口的门子躬身一礼,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,悄悄塞了过去。
“这位军爷,小人有礼了。”戴宗脸上堆着笑,“小人是从山东来京城做生意的,有一份极重要的书信,乃是家主托付,务必要亲手交到太尉大人手中。还请军爷行个方便,通传一声。”
那门子掂了掂手里的银子,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,但依旧板着脸说道:“太尉大人是何等人物,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?把信留下,我替你转交便是。”
“军爷,这万万不可!”戴宗急了,又掏出一锭分量更足的银子塞了过去,“此事关系重大,小人家主再三叮嘱,必须面呈太尉大人。若是耽搁了,小人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保不住啊!还请军爷发发慈悲!”
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,那门子的态度终于彻底软化了。他上下打量了戴宗一番,见他虽然一脸风霜,但言语恳切,不像是什么歹人,便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你且在这里等着,我进去问问。至于大人见不见你,那可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。”
“多谢军爷!多谢军爷!”戴宗千恩万谢。
那门子转身进了府,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,对着戴宗招了招手:“跟我来吧。大人今天心情好,愿意见你一面。记住,进去之后,少说话,多磕头,别冲撞了贵人!”
“是是是,小人明白!”戴宗心中一喜,连忙跟在那门子身后,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了一间雅致的书房之外。
“大人,人带来了。”门子在门口躬身禀报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书房里,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戴宗整了整衣冠,怀着忐忑的心情,迈步走进了书房。
只见书房之内,檀香袅袅,一个身穿紫色官袍,须发皆白,但精神矍铄的老者,正坐在书案后,手持一卷书,看得出神。他便是当朝太尉,宿元景。
戴宗不敢抬头细看,一进门便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小人戴宗,叩见太尉大人!”
宿元景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,抬起眼皮,淡淡地扫了他一眼,那目光看似浑浊,却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你就是梁山泊派来的人?”
戴宗心中一惊,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就道破了他的身份。他不敢隐瞒,只能硬着-头皮回答:“是,小人正是奉了……奉了我家主人之命,特来向太尉大人求救!”
“求救?”宿元景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,“说来听听,你家主人宋江,又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了?”
戴宗不敢怠慢,连忙将鲁智深如何大闹忠义堂,斩杀招安钦差,分裂梁山,最后还栽赃嫁祸,声称要将钦差头颅献给方腊的事情,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。当然,他隐去了阮小七换酒等细节,只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了鲁智深“怙恶不悛,天生反骨”的头上。
他一边说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宿太尉的反应。
然而,让他失望的是,宿元景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,仿佛在听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。既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讶。
直到戴宗说完,磕头在地,声泪俱下地恳求:“太尉大人!此事千真万确,全乃鲁智深那厮的毒计!我家主人宋江,一片忠心,只盼能为朝廷效力,洗刷罪名,绝无半点反叛之心啊!如今被这奸贼栽赃,梁山危在旦夕,还请太尉大人明察,在官家面前为我等美言几句,救我梁山几千口兄弟的性命!”
书房里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檀香的青烟,在空中盘旋。
戴宗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额头渗出了冷汗,每一息都觉得无比漫长。他不知道这位太尉大人心里在想什么,这种未知的恐惧,比直接的拒绝更折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