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许久,宿元景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:“你说的这些,老夫都知道了。”
戴宗心中一喜,刚想开口感谢。
宿元景却话锋带一转:“不过,此事……不好办啊。”
戴宗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他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,高高举过头顶。那里面,是宋江和吴用搜刮了梁山半个家底,凑出来的数千两黄金。
“太尉大人!区区薄礼,不成敬意!只求大人能看在我家主人一片忠心的份上,出手相助!”
宿元景看都没看那个包裹一眼,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戴节级,你也是在官场里混过的人,应该明白一个道理。这官场,看的不是谁对谁错,而是谁的拳头大,谁的筹码多。”
他顿了顿,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有些锐利:“鲁智深杀了钦差,这是事实。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,这都是在打朝廷的脸。官家现在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。你们梁山想撇清干系?拿什么来证明?”
“这……”戴宗被问得哑口无言。是啊,他们拿什么来证明?难道就凭他一张嘴吗?
“更何况,”宿元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鲁智深反出梁山,阵前斩了董平,生擒了关胜。如今,怕是已经拿下了青州城了吧?”
“轰!”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戴宗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猛地抬起头,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宿元景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“太……太尉大人……您……您怎么会知道?”
攻打青州,这是鲁智深分兵之后的秘密行动,连梁山上都没几个人猜到。宿太尉远在京城,他是怎么知道的?难道……难道鲁智深那边,也有人给他通风报信?
戴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宿元景看着他那副惊骇的表情,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然后说道:“你们宋江,想让老夫帮忙,也不是不行。但你们得拿出点诚意来。光靠一张嘴,几箱金子,可不够。”
“那……那太尉大人的意思是?”戴宗战战兢兢地问道。
宿元景没有收下戴宗的金子,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沉下的夜色,悠悠地说道:“你先回去吧。告诉宋江,让他安安分分地在梁山待着,等老夫的消息。”
“可是,太尉大人……”戴宗还想再争取一下。
“嗯?”宿元景回头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明明没有任何杀气,却让戴宗感觉如坠冰窟,把后面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再说下去,非但没有任何好处,反而可能惹怒对方。
“是……小人明白了。小人告退。”
戴宗磕了个头,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书房。
直到走出太尉府,被外面的冷风一吹,他才回过神来。他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这次京城之行,非但没有求来救兵,反而让他感觉坠入了一个更深的迷雾之中。
宿太尉的态度,太奇怪了。他对梁山和鲁智深的事情,了如指掌,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他既不帮梁山,也不帮朝廷,他到底想干什么?
还有,他说的“诚意”,又是指什么?
戴宗想不明白,他只知道,必须立刻赶回梁山,将这里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告诉宋江和吴用。
梁山的未来,怕是比他们想象的,还要凶险万分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离开后不久,一个身影从宿元景书房的屏风后走了出来。
“大人,都安排好了。”
宿元景转过身,看着那人,点了点头,苍老的脸上,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。
“做得好。传信给青州那边,让他放手去做。这潭水,越浑越好。只有水浑了,老夫才有机会……摸到那条大鱼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