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。猛将军中约三事,相公军前唤故人
许久,张应雷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,又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好,我可以留下。”
鲁智深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发明显,对此结果,他并没有半点意外。
“不过,我有三个条件!”张应雷强撑着坐起身,剧烈的动作瞬间牵动了满身的燎泡和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,冷汗直流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却燃烧着一种近似于偏执的坚定。这是他,一个败军之将,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鲁智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,就像一头雄狮在打量一只刚刚亮出爪牙的幼狼,眼神里满是戏谑。
“第一!”张应雷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,声音嘶哑却决绝,“我乃济州将领,绝不能参与攻打济州城的任何战事!我张应雷的刀,绝不能对准昔日的袍泽弟兄,更不能对准有知遇之恩的张太守!”
“第二!”他伸出第二根手指,声音突然拔高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,“我要亲眼看着!看看你口中所谓的金国,是不是真的会如你所言,挥师南下!若五年之内,天下太平,你所言皆为蛊惑人心的虚妄之词,我便自刎于此,以谢天下!”
“第三!”他咬紧牙关,目光灼灼地死死盯住鲁智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“你,和你麾下的兵马,从今往后,不得滥杀无辜,不得横征暴敛!若让我看到你们有任何欺压百姓、行那禽兽不如之事,我张应雷便是拼了这条贱命,也要与你同归于尽!”
说完,他剧烈地喘息着,像是一条脱水的鱼。他死死盯着鲁智深,等待着对方的回答。在他想来,这必然是一场无比艰难的谈判,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暴怒的鲁智深当场拒绝,然后血溅五步的准备。
然而,鲁智深听完他这字字泣血的三个条件,却只是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哼。
“就这?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两记无形的、烧红的耳光,狠狠抽在张应雷的脸上,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。
鲁智深缓缓站起身,那魁梧如山的身影瞬间投下巨大的阴影,将张应雷完全笼罩。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,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霸道与不屑:“洒家,答应你。”
“第一,区区一个济州城,洒家还没放在眼里,攻破它,用不着你这降将出手。”
“第二,五年?你且睁大眼睛看着便是。只怕到时候,你不是想着自刎谢罪,而是哭着喊着求洒家给你一副兵甲,让你有机会上阵杀敌,保你张家的香火!”
“至于第三……”鲁智深脸色突然一沉,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帐,让空气都像是冻住了一般:“洒家军中的规矩,比你说的,更严!凡欺压百姓、**掳掠者,一律凌迟处死!你若不信,尽可在这军中看着,看看有没有人,敢在洒家的地盘上,触犯这条用人头铸就的铁律!”
张应雷彻底呆住了。
他准备的所有激烈说辞,所有讨价还价的腹稿,在鲁智深这摧枯拉朽、碾压一切的霸道面前,都显得那么可笑,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站在山脚下的蝼蚁,鼓足了毕生的勇气,向山巅的巨龙提出不要踩到自己蚁穴的请求。而那头巨龙,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,表示自己对那个小小的土堆,根本不感兴趣。
这种源于绝对实力和格局的碾压,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与渺茫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你了半天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安心养伤吧。”鲁智深懒得再与他多言,这等猛将,打碎了傲骨,便要给时间让他自己重新站起来。
他转身走向帐外,只留下一句的命令,“洒家这里,不养闲人。伤好了,就去给洒家的军营当个步军教头,把你那身武艺,都教给他们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消失在帐外。
只留下张应雷一人,趴在冰冷的行军**,看着那碗未曾动过的酒,听着自己狂乱如鼓的心跳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……
第二日,清晨。
一夜的休整,并未让梁山军营那股冲天的杀气有丝毫减弱。相反,压抑了一夜的战意,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,在营地中暗流涌动。三千精兵枕戈待旦,磨刀霍霍,只等主帅一声令下,便要对那座矗立在平原上的济州城,发起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两骑快马自远方的官道尽头疾驰而来,卷起两条长长的黄龙,如两道黑色的闪电,无视任何警告,直插梁山军营前方的警戒线。
“来者何人!止步!”
一声爆喝,数十名手持长枪的陷阵营士兵立刻上前,动作整齐划一,瞬间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林,冰冷的枪尖在晨曦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,死死拦住了去路。
“吁——”
随着一声叱喝,急促的马蹄声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