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影,出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当先一骑,马上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,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陈旧锦袍,身形清癯,但那腰背却挺得如一杆刺破青天的标枪。
他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沟壑,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开阖间,却透着一股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的犀利锋芒。
他身后的,正是康捷。
此刻的他,早已没了前日突围时的神采,满脸疲惫与风霜,嘴唇干裂,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,全靠一股意志力在强撑。
“老匹夫!报上名来!此乃梁山军营,擅闯者死!”一名年轻的队率见来人只是个其貌不扬的老头,当即厉声喝道。
那老者却恍若未闻,只是缓缓抬起头,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森然的枪林,径直望向军营深处那面迎风招展、猎猎作响的“鲁”字大旗,用一种苍老而洪亮,带着金戈铁马之意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喝道:
“渭州鲁达何在?!”
“让他滚出来见我!”
声音嘶哑,却像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过了营前所有的嘈杂与风声,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这话一出,整个前营瞬间炸了锅。
“放肆!哪里来的老东西,竟敢直呼我们主公的名讳!”
“主公的威名,也是你这老匹夫能叫的?”
“拿下他!将这不知死活的老狗拖下去砍了,给弟兄们助助兴!”
群情激奋!
士兵们对鲁智深的崇拜早已深入骨髓,视若神明。
此刻见一个形容枯槁的糟老头子竟敢如此大放厥词,个个怒目而视,若非军纪森严,只怕早已一拥而上,将他连人带马剁成肉泥。
面对数百名精兵排山倒海般的怒火与杀气,那老者却依旧稳坐于马背之上,不动如山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铁血威严,竟让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士兵,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,心头莫名地发寒。
就在这时,营中响起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。
卢俊义、杨志、史进等一众核心将领,披挂整齐,面色不善地快步从营内走出。
“何人在此喧哗?”卢俊义眉头紧锁,沉声问道。身为练兵总管,他最重军纪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马上的老者身上时,不由得一愣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身上,有一股与他恩师周侗极为相似的军人铁血之气,刚猛霸道,且厚重如山。
而一旁的杨志,在看清那老者的面容时,更是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瞳孔突然收缩!
“老……老种经略相公?”
他失声惊呼,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。
杨家世代将门,与西军渊源极深。他年少时,曾有幸随父亲去过延州,在帅帐之外,远远地见过这位被整个西军将士奉若神明的老种经略相公一面。那份威震西夏、定鼎边陲的无上威严,早已像烙印一般,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!
他怎么会来这里?!
他不是应该在西北镇守国门吗?!
杨志这一声惊呼,让旁边的卢俊义、史进等人也是心头剧震。他们虽未见过种谔,但老种经略相公这个名号,在大宋军中,便是一座谁也无法绕开的丰碑!
是战神的代名词!
就在众人震惊失语,一时间竟不知该以何等礼节应对这尊大神之时。
一个粗豪狂放,像是能震散天上流云的嗓音,从中军大帐的方向滚滚而来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。
“是哪个不怕死的,敢在洒家的营前叫魂?”
“活得不耐烦了,来找洒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