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早已看到鲁智深停止了对张应雷的酷刑,并将其带回了营中,这让众将对张叔夜那神鬼莫测的判断,佩服的五体投地。
就在这时,眼尖的张仲熊突然压低了声音,激动地大喊一声:“爹!快看那边!是康捷……还有种伯伯!他们回来了!”
此言一出,城楼上所有将领,无不精神大振!
张叔夜那双因连日忧劳而显得浑浊的老眼,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。
种谔!
他真的来了!
有这位军中神话出马,或许……或许真的能够降服那个疯魔一般的和尚!济州之围,或可解矣!
然而,这股激动仅仅持续了片刻,他转过头,凌厉的目光狠狠瞪向自己的次子。
“混账东西!没大没小!”张叔夜压低了声音,厉声呵斥道,“跟你说过多少遍了,在军中,要称呼职务!那是老种经略相公!”
张仲熊被骂得一缩脖子,不敢再言语。
而一旁的张伯奋,则是一脸凝重地看着下方,看着那两道身影被梁山军阵拦住,看着那尊杀神从营中走出,一颗心,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决定济州,乃至整个山东命运的时刻,到了。
……
梁山军营前。
鲁智深那句“鲁达已死”,让种谔准备好的一肚子温情话语,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沉默了片刻,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,流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。
“好,好一个鲁达已死!”种谔的声音突然拔高,再无半分温情,与之相对应的,是统率千军万马的无上威严!
“既然鲁达已死,那我便问你鲁智深!”
“你曾是我大宋西军的提辖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乃是军人本分!你为何要反出朝廷,落草为寇?!”
“你为何要斩杀朝廷钦差,分裂梁山,让天下绿林动**不安?!”
“你又为何要兵围济州,将一座繁华府城置于战火之中,让满城百万军民,不得安生?!”
老将军一连三问,声如洪钟,字字泣血!
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,混杂着忠君报国的浩然正气,化作一股恐怖的威压,朝着鲁智深当头压下!
即便是卢俊义、杨志这等顶尖高手,在这股威压之下,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,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,而是一支正在发起冲锋的百战雄师!
然而,鲁智深却依旧站在那里,不动如山。
他任由那股威压冲刷着自己,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,反而愈发浓郁。
他等种谔说完,才发出一声嗤笑,那笑声里,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。
“相公问得好!”
鲁智深上前一步,手中禅杖重重顿地,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!
他抬起头,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,直视着种谔,一字一顿地反问道:
“可洒家也想问问相公!”
“洒家在渭州,为民除害,打死的,是鱼肉乡里的恶霸!可官府却要通缉洒家,逼得洒家亡命天涯!这,是哪家的道理?!”
“洒家在梁山,反对招安,砸碎的,是朝廷送来的污水!可宋江那厮,却要为了他封妻荫子的美梦,对洒家喊打喊杀!这,又是哪家的忠义?!”
“如今,洒家拿下青州,生擒童贯,兵临济州城下!相公不问那东京城里,君如何昏,臣如何奸,却跑来质问洒家为何要反!”
鲁智深抬起禅杖,遥遥指向种谔,声音猛然拔高,化作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,那声音中蕴含的滔天怒火与无尽悲愤,让风云为之变色!
“洒家倒要问问你老种经略相公!”
“这天下,究竟是他赵家的,还是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