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这么查下去,蔡京那一党的人都要被抓绝了,朝堂上以后谁来替他背骂名?
谁来制衡那些自诩清流的文官?
“王革啊王革,朕看你是查案查糊涂了!”
赵佶走到王革面前,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,语气严厉:“朕让你查办蔡京,是让你给他修剪枝叶,不是让你把他连根拔起!你把人都抓光了,六部谁来办事?朝廷怎么运转?”
王革眨了眨眼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“愚钝”的不解。
“可是……官家,”王革嗫嚅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,“那都是贪官啊。他们贪了官家的钱,臣身为刑部尚书,食君之禄,自当为君分忧。不把他们抓干净,臣……臣心里不安啊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宛然一个因为过于忠心而不知变通的直臣。
赵佶被他这副“一根筋”的模样气笑了。
若是王革精明强干,赵佶此刻怕是已经起了杀心,觉得这人是在借机培植自己的势力。可看着眼前这个邋里邋遢、满脑子只有抓人查账的“蠢货”,赵佶心里的警惕反而消散了不少,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恼怒。
“你……你真是个榆木脑袋!”
赵佶指了指王革,又气又无奈地甩了甩袖子:“水至清则无鱼,这个道理你不懂吗?你把人都杀绝了,朕用谁?你是想让朕当个光杆皇帝不成?”
王革身子一颤,再次重重叩首,声音里带着惶恐:“臣不敢!臣万死不敢!臣只是……只是见不得那些赃官偷官家的钱粮。臣以为,只要把他们都抓了,官家的国库就充盈了,大宋就太平了。”
赵佶看着趴在地上的王革,心里的火气慢慢平复下来。
这王革,虽然办事不知轻重,手段酷烈了些,但这份“忠心”和“愚钝”,倒是一把好用的刀。
“行了行了,起来吧。”
赵佶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,坐回龙椅上:“看把你吓的。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,但这事儿,不能再这么蛮干了。”
王革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,依旧垂着头,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。
“你听好了。”赵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放缓,“蔡京那几个核心的党羽,抓了也就抓了。但这面一定要收窄,不要再扩大了。那些个从犯、边缘的小吏,罚点银子,敲打敲打,该放就放了。朝廷正是用人之际,总不能让六部空着。”
王革像是还在消化皇帝的旨意,愣了好一会儿,才迟疑着问道:“那……那还要接着查吗?”
“查!当然要查!”赵佶瞪了他一眼,“钱要追回来!但人,要留一线。尤其是蔡京,朕留着他还有用,你别给朕把他逼死了。明白了吗?”
王革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,像是终于开了窍,连忙躬身行礼:“臣明白了!官家是要钱,不要命。臣这就回去,把那些不重要的人放了,让他们交罚银赎罪。至于蔡京那老贼,臣……臣给他留口气便是。”
“去吧去吧,赶紧回去把你这身官袍换了,看着碍眼。”
赵佶嫌弃地摆摆手。
“臣告退。”
王革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。
直到走出了延寿宫的大门,被外面的冷风一吹,王革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,才极轻微地挺直了一分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,那双看似木讷浑浊的眼睛里,哪里还有半点痴傻?
……
千里之外,济州城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