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呼啸,卷着残雪,拍打在种谔身上,将他堆成一个雪人。
种谔坐在地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,原本挺拔如松的身躯,此刻竟显出几分老态龙钟的颓唐。
他那双看惯了生死、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,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,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酒,久久没有送到嘴边。
鲁智深坐在他对面,手中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匕首。
“你说的……可是真的?”
许久,种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,声音干涩沙哑,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。
辽国将亡,女真崛起,金兵南下。。。
这一桩桩,一件件,听起来荒谬绝伦,可从鲁智深嘴里说出来,配合着他对如今大宋军备、朝堂局势的剖析,竟让种谔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理由。
因为他比谁都清楚,如今的西军,早已不是当年的西军了。
大宋的脊梁,早就被那群只知吟诗作对、党同伐异的文官给压断了。
鲁智深停下手中转动的匕首,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种谔。
“相公,你从军是数十年,难道看不出来吗?”
鲁智深的声音低沉:“辽国如今就像是一头病入膏肓的老虎,看似庞大,实则内里早已烂透了。而女真,那是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狼群!老虎一死,狼群没了压制,下一个目标会是谁?”
“是大宋这头养的肥头大耳,却连牙齿都快掉光的肥猪!”
种谔身子一震,手中的酒碗晃了晃,洒出几滴酒液。
他想反驳,想说大宋还有百万禁军,还有西军精锐,还有黄河天险。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百万禁军?不过是花架子罢了!除了仪仗好看,上阵杀敌恐怕连兵器都拿不稳。
西军精锐?常年被朝廷拖欠军饷,被文官掣肘,早已不复当年。
至于黄河天险……若人心散了,再险的关隘,也不过是一马平川。
种谔闭上了眼睛,两行浑浊的老泪,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,滴在衣襟上。
他这一生,都在为大宋守边,都在为那个朝廷尽忠。
可如今,有人告诉他,他守了一辈子的东西,即将在一场浩劫中灰飞烟灭,而他却无能为力。
这种绝望,比杀了他还要难受。
“那你……又能如何?”
“又能如何?”
鲁智深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狂傲,他站起身,身上那股子枭雄气概瞬间充斥了整片天地。
“洒家不信命,更不信那鸟朝廷!洒家只信手里的禅杖,信身后的兄弟!朝廷不守的江山,洒家来守!朝廷护不住的百姓,洒家来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