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。盖世豪情服相公,种谔孤身做说客
夜风吹过,皎洁的月光,将鲁智深那魁梧的影子,拉得老长。
种谔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,手中那碗早已凉透的酒,像是有千钧之重。
洒家来守!
洒家来护!
这几句话,像是烧红的铁锥,狠狠扎进了他那颗早已被忠君思想浸透的坚硬如铁的心,烫出了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窟窿。
他这一生,都在为赵氏江山而战。
他见过最凶悍的西夏狼兵,也见过最惨烈的尸山血海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,可今天,在这个曾经的部下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都像是被打碎的瓦片一般,分崩离析。
鲁智深说得对吗?
对!
每一个字都对!
他比谁都清楚西军如今的窘境,军饷被克扣,精锐被抽调,新兵孱弱不堪。
朝堂之上,那群只知党同伐异的文官,把持着军国大计,视边关将士如猪狗。
他曾多少次上书,言明边防之危,可那些奏折,都如泥牛入海,换来的只有官家不痛不痒的安抚,和户部永远都在哭穷的搪塞。
他以为辽国是心腹大患,可鲁智深却告诉他,在更北边,有一头更加饥饿、更加凶残的饿狼,正对着大宋这头肥猪流着口水。
女真不满万,满万不可敌……
种谔闭上眼,像是天蔽日的铁骑洪流踏过黄河,看到了那繁华的东京汴梁在烈火中化为焦土,看到了无数百姓在哀嚎中被屠戮……
一阵透骨的寒意,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突然睁开眼,看着鲁智深那宽阔的后背,恍惚间,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一样的豪气干云,一样的倔强不屈。
不同的是,他种谔,是为种家的百年将门声誉,为那御座之上的赵氏官家而战。
而鲁智深,这个被他亲手提拔,又反出朝廷的鲁达,却是为了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!
格局,从一开始,便已分了高下。
许久,种谔缓缓站起身。
他那因年迈而略显佝偻的身躯,在这一刻,却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,再次变得挺拔。
他走到鲁智深身后,看着那面在风中狂舞的“鲁”字大旗,声音干涩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“你……让老夫进城,去劝劝稽伯。”
稽伯,是济州太守张叔夜的字。
二人识于微时,皆是西军出身,有着过命的交情。
鲁智深缓缓转过身,看着眼前这个终于从旧梦中挣扎出来的老帅,脸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,悄然化作了复杂的敬意。
他没有多言,只是对着帐外沉声喝道:“杨志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备一匹快马,再取一面白旗,送老种经略相公,入城!”
……
济州,太守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