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大厅内,灯火通明,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张叔夜端坐在主位之上,面沉如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。
他身侧,除了被俘的张应雷,剩下的六大雷将分列两旁,一个个盔甲在身,神情凝重。
张叔夜的两个儿子,张伯奋和张仲熊,则如两尊门神般,持刀肃立于父亲身后。
自从看到种谔单人独骑闯入梁山军营后,这里所有人的心,就都悬了起来。
每一分,每一秒,都是煎熬。
“爹,你说……种伯伯能说服那和尚退兵吗?”性子最急的张仲熊终于忍不住,压低了声音问道。
“住口!”张叔夜眼睛一瞪,厉声呵斥,“军中无父子,更无伯侄!那是老种经略相公!再敢口无遮拦,军法从事!”
张仲熊脖子一缩,不敢再言语。
一旁的首席幕僚金成英见状,叹了口气,上前一步,对张叔夜拱手道:“太守,下官以为,希望渺茫。
那鲁智深连童贯都敢生擒,连朝廷的脸面都敢当众踩在脚下,又岂会因老种相公一人之言,便放弃这即将到手的济州城?”
他话音未落,脾气火爆的陶震霆便用力一拍桌案,怒道:“放屁!老种相公是何等人物?他威震西陲数十载,乃我大宋军中之神!那鲁智深也曾是西军提辖,是老种相公的旧部。他敢不给相公面子?”
“面子?”金成英冷笑一声,“陶将军,你以为这是在酒楼赴宴,讲的是人情面子吗?这是两军对垒,你死我活!鲁智深若真讲半点旧情,就不会兵临城下了!”
“你……”陶震霆气得吹胡子瞪眼,正要反驳。
就在这时,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,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报——!启禀太守!老种经略相公,他……他来了!”
“什么?!”
一瞬间,大厅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张叔夜更是激动地一把抓住那亲兵的衣甲,声音都有些颤抖:“在何处?快!快请相公入府!”
“相公已至府门外!”
“快开中门!本官亲自去迎!”张叔夜一把推开亲兵,大步流星地便向外走去。
府门大开,寒风呼啸。
张叔夜带着一众将领,快步迎了出去。只见夜色中,种谔独自一人,牵着马,正静静地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下。
看到他平安而来,张叔夜高悬了一夜的心,终于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紧紧抓住种谔那冰冷枯瘦的手,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。
“稽仲兄!你可算回来了!怎么样?那疯和尚……他可愿退兵?”
陶震霆、金成英等一众雷将,也都围了上来,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希冀与期盼。
在他们看来,只要老种经略相公出马,就没有办不成的事。
然而,种谔却只是看着自己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友,看着他身后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,缓缓地,摇了摇头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厉害,最终从嘴里挤出几个字,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巨石,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。
“稽伯兄……非常抱歉,我没能说服鲁智深……”
嗡!
张叔夜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,整个人都晃了一晃,险些站立不稳。
他身后的陶震霆等人,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,化作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绝望。
怎么会?
连老种经略相公都失败了?
“为什么?”张叔夜扶着身旁的石狮子,稳住身形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满是血丝,“他鲁达曾是你的部下,受你大恩!难道他就没有半点感念之心吗?他当真要与朝廷,与天下为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