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肃杀,火把猎猎。
数百将士结成森严的军阵,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,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,扑面而来。
张叔夜骑在马上,只是看了一眼这支军容严整、气势如渊的军队,心便又沉下去了几分。
这哪里是流寇草贼?分明是百战精锐!
他让守营的士兵前去通报。
不多时,中军大帐的营门掀开,鲁智深在一众头领的簇拥下,大步走出。
他依旧是一身破旧的僧袍,肩上扛着那杆令人望而生畏的水磨禅杖。他身后,左侧是枪棒无双的玉麒麟卢俊义,右侧是面沉如水的青面兽杨志。三人并肩而立,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,竟压得对面七大雷将都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“张太守深夜到访,不知有何见教?”鲁智深的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张叔夜驱马上前几步,与鲁智深相隔十丈,他没有理会鲁智深的问话,而是开门见山,沉声问道:“鲁提辖,方才老种相公所言,女真不日将南下一事,可是真的?”
他依旧称呼鲁智深为“鲁提辖”,显然还抱着将其拉回朝廷阵营的幻想。
鲁智深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洒家说过,鲁达已死。如今站在你面前的,是梁山泊主,鲁智深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收敛,眼神变得郑重起来:“至于女真之事,洒家从不说谎。信与不信,在你。但时间,不会等任何人。”
这番话,和刚才种谔所说,几乎一般无二。
张叔夜心中再无疑虑,他暗暗蹙眉,这鲁智深远在山东,究竟是如何得知千里之外的女真军情的?此人身上,充满了谜团。
沉吟半晌,张叔夜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鲁智深,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坚定:“鲁寨主,你所言之事,事关国朝安危,本官不能不信。
但,本官与老种相公一样,食大宋俸禄,为大宋臣子,忠君报国之心,至死不渝。
让我等叛国投敌,绝无可能!”
他这话一出,身后的七大雷将和两个儿子,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,脸上露出了傲然之色。
种谔看着自己这位老友,心中暗叹一声。
他知道,这已经是稽伯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。
只听张叔夜继续说道:“不过,若鲁寨主真有抗击外虏之心,本官也非不识大体之人。
本官可以答应你,从济州府库之中,拨出一半的钱粮军械,助你扩充军备,以为对抗女真的本钱。”
“与此同时,本官也会在济州厉兵秣马,操练士卒。你我双方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五年之内,若女真当真南下,你我便合兵一处,共抗强敌!届时,本官会亲自上奏朝廷,为你请功,为你正名!”
“可若是五年之后,国泰民安,狼烟未起……”张叔夜的声音突然转冷,“那届时,本官必将亲率大军,踏平你梁山泊!”
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,进退有度。既表明了自己忠于朝廷的立场,又对鲁智深释放了足够的善意,甚至还为未来的合作留下了余地。
种谔听完,不由得暗暗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