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亮之前,洒家要看到城门大开。”
鲁智深那冷冷的声音,再一次响起,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,打破了两位老帅最后的幻想。
“否则,就不是倒下九个人这么简单了。”
张叔夜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时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所有的挣扎、愤怒、不甘,都已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。
他缓缓翻身下马,动作沉重得像是扛着一座大山。
他没有再看鲁智深,而是转过身,深深地望了一眼身后那巍峨的济州城墙,望了一眼城楼上那无数紧张注视着这里的、他的兵。
良久,他才回过头,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鲁寨主……神威盖世,张某……心服口服。”
他没有提投降二字,因为那对于一个忠臣来说,太过屈辱。
但他接下来的动作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他对着鲁智深,缓缓地、郑重地,单膝跪了下去。
“城,可以给你。”
“只求寨主,善待我这一城军民……”
这一跪,跪碎了一位老将最后的风骨。
这一跪,也跪碎了济州城最后的希望。
种谔看着自己这位老友的背影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那一声叹息里,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悲凉。他也默默地下了马,走到张叔夜身旁,对着鲁智深深深一揖。
他这一拜,拜的不是反贼,而是自己当年错失的国之栋梁,拜的是那份再也无法挽回的愧悔。
鲁智深看着跪在身前的张叔夜,神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这一切,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随即转头,对身后的卢俊义和杨志下令。
“卢员外,杨制使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传我将令,命朱武军师率陷阵营,接管济州四门。
凡有抵抗者,杀无赦!其余兵马,随你们入城,清点府库,收编降兵!”
“遵命!”
卢俊义和杨志慨然应诺,立刻点起兵马,如两股钢铁洪流,绕过战场,径直朝着那扇即将开启的城门而去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。
济州城,太守府。
曾经象征着朝廷威严的府衙大堂,此刻灯火通明,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尴尬。
鲁智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张叔夜的主位之上,那身破旧的僧袍与身后那张华贵的虎皮交椅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。
他的左手边,坐着面如死灰的张叔夜。右手边,则是神情复杂,一声不吭的种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