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尉……太尉饶命啊!”燕青闻言,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,他猛地趴在地上,砰砰砰地磕起头来,额头在青石板上撞得鲜血淋漓,“这……这礼单是太师府的绝密,小人……小人要是拿出来,被主人知道了,非得被剥皮抽筋不可啊!求太尉开恩,求太尉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吧!”
他越是这副模样,宿元景心中的疑窦便越是烟消云散。
这反应,太真实了!
一个忠心护主的家奴,面对威逼利诱,就该是这个反应!
“哼!死到临头,还敢嘴硬!”宿元景眼中寒光一闪,他对着旁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,“给老夫把烙铁烧起来!老夫倒要看看,是他的骨头硬,还是老夫的刑具硬!”
“是!”两名亲兵应声而出,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。
“不!不要!”燕青听到“烙铁”二字,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,他瘫倒在地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。
他挣扎着,用那只沾满了自己鲜血和灰尘的手,从怀中最深处,掏出了一卷用蜡封好的纸卷。
“小人……给……小人给……”他的声音,充满了被彻底击垮后的虚弱与认命。
宿元景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冷笑。
他一把从燕青手中夺过那卷礼单,撕开火漆,迫不及待地展开。
雪白的宣纸上,是蔡京那手铁画银钩的书法,映入眼帘。
光是看这字,宿元景便已信了八成。
他的目光,缓缓向下移去。
当他看到礼单上写着的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名目时,他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。
“贺犬孙弥月之喜,聊备薄礼,以示庆贺。”
“黄金,壹佰万两。”
“白银,伍佰万两。”
“御赐上等粮草,伍拾万石。”
“西域进贡战马,壹万匹。”
“军器监新制神臂弓,叁仟套,附图纸。”
“……”
轰!
宿元景的脑子里,如同被一颗霹雳雷火当场引爆!
黄金百万!白银五百万!战马万匹!神臂弓三千!
这……这他妈的不是鲁智深那贼和尚,勒索童贯的赎金吗?!
这些东西,官家在朝堂之上,与群臣商议了足足三日,才咬着牙,从国库和内帑里挤出来的救命钱!是用来换回大宋朝廷脸面,换回领兵太尉性命的钱!
他蔡京,竟然……竟然敢将这笔钱,尽数贪墨,中饱私囊?!
他不仅贪了,他还敢堂而皇之地,将这些本该送去梁山的军国重器,写在给他孙子的寿礼单子上?!
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!
这是何等的无法无天!
这已经不是贪赃枉法了!这是在挖大宋的根基!这是在拿官家的脸面,在地上反复地踩踏!
一股难以遏制的、火山爆发般的怒火,从宿元景的胸腔中轰然炸开!他那张刚正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额头上青筋暴起,捏着礼单的手,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!
“噗——”
他只觉得喉头一甜,一口心血,竟没忍住,直接喷了出来,洒在了面前的案几之上!
“蔡!京!老!贼!”
宿元景从牙缝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四个字,那声音,如同恶鬼的咆哮,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