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。尚书忍辱归刑部,智深定计指济州
刑部衙门门前,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。
王革独自一人,站在那两尊冰冷的石狮子之间,像一尊被抽掉了魂魄的雕塑。晨风吹过,卷起他那件沾满泥污、褶皱不堪的绯红官袍,更显萧索与狼狈。
“吱呀——”
刑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,从内缓缓打开。
左侍郎钱枫和右侍郎孙哲,带着一众心急如焚的官吏,从门内涌了出来。他们一夜未眠,自从王革被那神秘黑袍人“请”走,整个刑部衙门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与恐慌之中。
“大人!”
“尚书大人!您……您回来了!”
看到王革的身影,钱枫和孙哲等人脸上先是一喜,随即,当他们看清王革那副失魂落魄、狼狈不堪的模样时,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这还是那个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,谈笑间便欲将蔡京拉下马的钦差大人吗?
此刻的王革,官帽歪斜,发髻散乱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与泥污,那双曾经犀利如鹰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死水一般的空洞与麻木。
“大人,您……您没事吧?那伙贼人……”孙哲为人刚直,性子最急,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便想询问究竟。
然而,他的话还未说完,王革那空洞的眼神,却突然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写满了担忧与惊疑的下属。
他看到钱枫眼中那深深的忌惮,看到孙哲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焦急,也看到了其他人那藏不住的揣测与好奇。
他知道,他不能倒下。
至少,现在不能。
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,从他那早已被掏空的身体里涌了上来。
王革定了定神,缓缓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腰杆。
他抬起手,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斜的官帽,又掸了掸官袍上的尘土,就像方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,只是众人眼中的幻觉一般。
他的声音,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只是难以掩饰的沙哑。
“本官无事,让诸位同僚,挂心了。”
钱枫和孙哲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
“大人,那……方才之事……”钱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。他深知,能让王革失态至此,绝非小事。
王革的脸上,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他知道,他必须给出一个解释。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,又能将此事彻底压下去的解释。
“唉,”王革长叹一声,脸上露出几分“羞于启齿”的尴尬与懊悔,“说来,惭愧。此事,乃是本官的一桩陈年旧怨。”
他环视众人,声音很轻,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诸位有所不知,本官年轻之时,也曾有过荒唐的岁月。早年在地方为官时,曾……曾因酒后失德,调戏过一位同僚的家眷。不曾想,对方竟一直怀恨在心,辗转寻至京城,今日,便是趁本官查案之际,掳走了犬子,意图报复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!
刑部的这些官吏,个个都是人精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,一向以公正严明形象示人的王革,竟会当众说出这等风流丑事!
孙哲的眉头,当场就皱了起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却被身旁的钱枫,用眼神制止了。
钱枫的心,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他听出了王革话中的漏洞百出。
以王革的城府,年轻时即便真有风流韵事,也绝不可能留下如此大的把柄。
更何况,对方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在查抄蔡京这个节骨眼上,用如此雷霆的手段发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