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的儿子王嗣!
王革的大脑“轰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!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,颤抖着手,轻轻抚摸着儿子那温热的小脸,又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呼吸匀称,睡得安稳。
一股巨大的狂喜与后怕,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,在这一刻彻底断裂,两行浊泪,再也抑制不住,滚滚而下。
他抱着自己的儿子,这个他唯一的软肋,哭得像个孩子。
燕青静静地坐在对面,没有出声打扰。他只是看着这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尚书大人,此刻所流露出的最真切的父爱,眼神里闪过复杂神色。
不知过了多久,王革的情绪才稍稍平复。他小心翼翼地替儿子盖好毛毯,然后缓缓抬起头,用那双通红的眼睛,盯着燕青。
他不是傻子。
能官至刑部尚书,从二品大员,他的心智与城府,远超常人。
在确认儿子安然无恙的瞬间,他的大脑便开始飞速运转。
黑袍人绑架了嗣儿,以此来要挟自己。
而眼前这个神秘的青衣青年,却将嗣儿从黑袍人的手中救了出来!
这说明,他们不仅不是一伙的,而且是敌对关系!
自己,竟在无意之间,成了这两股势力交锋的中心点!
王革看着燕青,看着他那张俊朗不凡,却又总觉得有些眼熟的脸,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片段,突然浮现在脑海。
那是在紫宸殿上,宿太尉参奏蔡京之时,那个被当做人证传上来的,自称是蔡府家奴的“燕小乙”!
虽然当时那“燕小乙”一直低着头,显得唯唯诺诺,但那身形,那轮廓……与眼前之人,何其相似!
一个惊人的猜测,让王革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。
他突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青年,根本不是什么凭空冒出来的神秘势力。
他来自梁山!
他是鲁智深的人!
那场扳倒蔡京的惊天大案,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局!
一个由梁山泊那个花和尚,在千里之外布下的,搅动整个大宋朝堂的阳谋!
想通了这一切,王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可怕!太可怕了!
那个花和尚,不仅武艺通天,其心机谋略,竟也深沉到了如此地步!他竟能将蔡京、宿元景、甚至官家本人,都玩弄于股掌之间!
王革看着燕青,他知道,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选择。
无论是黑袍人,还是梁山,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。
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弄清楚,眼前这个人,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。
“阁下……究竟是何人?”王革的声音嘶哑,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,“阁下救了犬子,此等大恩,王某没齿难忘。但求阁下明示,究竟有何吩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