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想不明白,那个前一刻还叫嚣着要吃人肉的魔神,为何会突然收手。
中军大帐之内。
一股浓烈的皮肉焦糊味混杂着草药的气味,弥漫在空气中。
张应雷趴在简陋的行军**,一名军医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着背上、腿上被烈火燎出的水泡。
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不住地颤抖,但他却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只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充满了屈辱、愤怒,以及深深的迷茫。
就在这时,帐帘被人一把掀开。
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走了进来,正是鲁智深。
他手中没有拿那柄骇人的水磨禅杖,只是提着一个酒坛子和两只粗瓷大碗。
帐内的军医和士兵见到他,立刻站起身来,躬身行礼,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大帐内,只剩下鲁智深和趴在**的张应雷。
鲁智深也不说话,自顾自地在床边的木墩上坐下,拍开酒坛的泥封,将两只大碗都倒得满满的。
浓郁的酒香,瞬间驱散了帐内的血腥与焦糊味。
张应雷双眼愤然盯着他,牙关咬得“咯咯”作响,声音嘶哑地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要杀便杀!何必如此羞辱于我!”
鲁智深端起一碗酒,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,这才抬起眼皮,看向他,嘴角上扬,露出玩味的笑容:“羞辱你?张将军,你错了。洒家若真想羞辱你,现在你已经被烤成一堆焦糊的人肉了。”
张应雷一窒,竟无言以对。
他也觉得纳闷。
这疯和尚明明把火烧得那么旺,却始终没有真的烧伤他。
他身上的伤,只有皮肉之苦,没有生命之危。
“你是个好汉。”鲁智深将酒碗放下,声音平淡,“有胆色,有武艺,更有几分血性。死在战场上,是你的荣耀。可要是为了张叔夜那种看不清时务的愚忠之辈,为了赵官家那样的昏聩之君,白白死在这里,你不觉得……太不值了吗?”
“住口!”张应雷挣扎起身,牵动了满身的伤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却依旧怒目圆睁,“我乃大宋将军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!张太守更是国之栋梁!岂容你这反贼在此饶舌!”
“反贼?”鲁智深闻言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嗡嗡作响。
他笑罢,站起身,拔出腰间戒刀,站在张应雷的面前。
张应雷看着他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戒刀,以为他终于要动手了,眼中闪过决绝,脖子一梗,闭上了眼睛,准备引颈就戮。
然而,预想中的冰冷刀锋并未划过脖颈。
只听“唰”的一声轻响。
张应雷睁开眼,却惊愕地发现,捆绑着他双手的牛筋绳索,竟被鲁智深一刀斩断。
他……他这是在干什么?
张应雷整个人都呆住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前一刻,这疯和尚还要将他活活烤死。
这一刻,却又亲手为他解开了束缚。
这和尚,究竟想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