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这大梁朝永熙年间,京郊有座云翠山,山脚下有个一百来户人家的小村落。
村里有户姓楚的人家,却并非本地根苗,当家的是个年轻姑娘,名叫楚清秋。
楚清秋幼儿时吃着百家饭长大,一直独自守着间老屋过活。
约莫十六年前,一个北风呼啸、大雪封门的腊月天,楚清秋清早推开门正欲扫雪,便忽见门外,大雪纷纷,而雪堆里,竟有个蓝布襁褓。
襁褓里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婴,小脸冻得发青,气息微弱,只见她的襁褓怀里塞了张字条,只写了个“宁”字。楚清秋此时自己尚且年少,却仍心生不忍,便当即把这冰疙瘩似的娃儿揣进怀里暖着,抱到正生着炉火的屋里,凑到火边,熬一锅米汤,靠着一口米汤一口糊地,把女婴的这条小命捡了回来。
楚清秋瞅着字条,因着那个“宁”字,便给女娃起名楚宁,当亲妹妹般养了起来。
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,转眼间,十六年弹指一挥间,当年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女婴,已出落成十六岁的水灵姑娘。
这楚宁是个乖娃娃,自小就知道是姐姐捡来的,对姐姐清秋是又敬又爱,百般依顺,性子那叫一个软糯温良,村里长辈没一个不夸的。
模样更是随了名字,安宁秀美,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泉水,不见半点尘世杂质。
她跟着姐姐采药种菜,缝补洗衣,日子清贫,却也安宁自在。
这一日清晨,鸡鸣三遍,楚清秋思虑许多,想着该让妹妹见识一下外边的世界了,漂亮柔嫩的花苞需要见到雨露的吹打才会盛开。
她收拾好一担新鲜菜蔬,唤道:“宁儿,今日逢集,跟姐姐进城卖菜去。”
楚宁正在院里喂鸡,鸡啄着她小手心里的米,宁儿闻声抬头,眼里顿时漾出光彩,惊喜不已。
她长这么大,还没进过京城呢!
她的心情,简直就像是久困山巢雏雀儿,忽闻春风唤新枝。
如此,是日,这姐妹二人,担菜挑担,踏着晨露,一步步走向那繁华京都,也走向了一段意想不到的缘分。
——
顺着清晨的天光,楚宁就跟着姐姐楚清秋出了门。
楚清秋挎着满满一篮子水灵灵的青菜,步子稳当,目不斜视,好好地盯着前面的路,牵着楚宁的小手,稳当地行走。
而楚宁则拎着个小些的篮子,里头装着些自家种的时鲜瓜果,她一只手安分被姐姐拉着,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却像是不够用了,滴溜溜地四处张望,精灵古怪。
楚清秋牵着她的手越牵越紧,生怕和楚宁被这越来越多的人流冲散了。
“阿姐,京城门口的路真宽呀!比镇上的宽多了!”楚宁小声惊叹,含着少女特有的娇嫩,看着能并排跑好几辆马车的青石板路。
“嗯。”楚清秋淡淡应了一声,侧头看她一眼,见她一副看什么都新奇的憨态,眼底掠过一丝比春水还要温柔的柔和,柔声道:“握紧姐姐的手,别走丢了。”
两个人继续走着,越靠近城门,车马行人越多。
挑担的货郎、骑马的官爷、装饰华美的马车轿子……楚宁看得眼花缭乱,小嘴微张,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。她紧紧挨着姐姐,回握姐姐的手更紧了,既怕被这汹涌的人潮冲散,又舍不得少看半分这热闹繁华。
等到两个人来到京城门口前,递上菜篮,表明来意。
守城的兵士粗略翻了翻她们的菜篮,只觉得是村里卖菜的,便放行了。
楚宁,一进城,巨大的声浪便扑面而来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马辚辚声、孩童嬉笑声……交织成一曲活色生生的市井喧歌。
“哇……”楚宁彻底看呆了,连脚步都挪不动了。
楚清秋轻轻拉了她一下,“走了,去东市赶紧占个位置。”
两个人在京城行走,往东市卖菜去。
只见越靠近东市,人声越是鼎沸。
除却之前的叫卖,讨价还价,辚辚车马的声音,这次混杂着烙饼羊汤的味道。
楚宁吸了吸鼻子,闻到食物的香气,感受到各种说不出的繁华气息,她兴奋地摇了摇姐姐的手臂,像一只欢快的鸟儿:“阿姐,你闻!好香啊!是什么吃的?”
楚清秋拍拍她的毛茸茸的小脑袋,“羊汤和烙饼。”
楚宁自小家里条件不好,吃着糠咽菜和稀粥长大,从未听过如此美食,咽了咽口水。
楚清秋看着自己的乖小宝的可爱样子,轻笑,如冬溪在春日融化,她的指尖蹭了蹭妹妹的手心,
“买完菜,倘若有余钱,阿姐给你买。”
楚宁一听,愣了愣,随即欢喜地挽着姐姐的手臂,“阿姐最好啦!”
两个人顺着人群,来到了交易的东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