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大吵之后,顾清辞以为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。
她错了。
四月底的一个下午,陈默的秘书打电话来,说陈总要见她。顾清辞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广州分公司的会议室,她来过无数次。
签约在这里,续约在这里,每一次被约谈、被警告、被“谈心”都在这里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她是来谈解约的。
推开门的时候,她看见陈默坐在长桌一头,脸上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、志在必得的、让人不舒服的笑。
“坐。”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顾清辞坐下来,脊背挺直。
陈默看着她,笑容慢慢收了。
“清辞,你在公司多少年了?”
“七年。”
“七年。”陈默点点头,“七年时间,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,你想过吗?”
顾清辞没说话。
“刘总刚刚给我打了电话,你知道他说什么吗?他说,你是广州分队第一个敢提解约的,他希望也是最后一个。违约金必须拉到天价,一个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数字。此例不可开,要是人人都学你顾清辞,星耀的规矩还要不要了?你是广州分队里第一个想要解约的。”陈默的声音沉下来,一字一句,“他希望,你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此例不可开。”
那五个字像钉子一样砸下来。
顾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。
她想起那些年——那些被克扣的酬劳,那些永远兑现不了的承诺,那些签了保密协议的家属。她想起四队的那个女孩,想起自己这些年来所有咽下去的委屈。
此例不可开。
因为她开了这个例,就会有更多人敢想,敢做,敢离开。
她懂。
她太懂了。
她就是为了这个才解约的。
“陈总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意已决,多说无益。”
陈默看着她,语气换成了那种熟悉的“推心置腹”。
“清辞啊,不是我说你,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。”他往前探了探身,“公司在你身上投了多少资源,把你从一个素人捧成分队队长,现在你红了,有粉丝了,就一脚踹开老东家?说出去,圈内人怎么看你?”
顾清辞看着他。
看着那张她看了七年的脸。签约的时候他在笑,续约的时候他在笑,每一次“谈心”的时候他都在笑,可笑容里有几分真心呢?
大概没有多少,因为最真心的笑容她见过。
“陈总。”她站起来,“这两年,我提过多少次分队的发展规划,提过多少次反对恶意捆绑CP、反对不合理的商务压榨,你们哪一次不是直接否定?我和公司的理念早就背道而驰了,真的没必要再拖下去。”
“理念?”陈默的笑瞬间冷了下来,“你真以为离了星耀,你还能有今天的位置?别忘了,你的合约还在公司手里,违约金是百倍千倍,你拿什么赔?”
“那就法庭见吧。”
她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听见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