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停一睁眼,下意识往上抬头——
“咚。”
额头磕在屋顶木头上的声音闷而结实,震得他眼眶发酸。他本能地缩回脖子,保持着那个半蹲半跪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
目光顺着房梁往下移。
是一间古代酒楼的包间。红木圆桌,青瓷酒壶,八道热菜整整齐齐摆着,筷子搁在骨碟边,两盏酒杯一立一倾,琥珀色的残酒沿着杯壁缓缓滑落。烛台上三根红烛烧了大半,蜡泪堆成小山。
酒宴丰盛,却无人在桌旁。
陆停花了三秒钟确认这件事:包间里没有别人。没有客人,没有小二,没有任何一个看上去应该呆在那桌菜前的人。
那陆停他自己在房梁上干什么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:黑衣,劲装,束袖,腰侧别着一把匕首,脚上一双薄底快靴,踩在房梁上稳得像猫。
看这身打扮,再看这个位置,再看那桌有钱人才消费得起的酒菜——
行。
陆停心下了然。
梁上君子。特来劫富济贫。
陆停慢慢吸了一口气。他不是寻常人,是在末世里被卷入无限流生存游戏里的老玩家。
一路走来,陆停经历过十一个副本,什么开局没见过:荒野醒来、棺材醒来、手术台醒来、婚礼现场醒来。在房梁上醒来倒还是头一回。
每一次,陆停都是坠入地狱里,接着徒手扒着地狱的刀山火海,把自己捞出来。
没关系的,只是又一个副本而已。
陆停暗暗给自己打气,正准备起身观察地形,余光忽然扫到右手边。
那里蹲着一个人。嗯,居然还有一个人。
确切地说,是一个人形轮廓,和他一样黑衣黑裤黑面罩,缩在房梁另一端的阴影里,像个超大号的老鼠。
老鼠察觉到他的视线,偏过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陆停心想:哦,同行。
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示,那位同行动了。不是站起来,也不是跳下去,而是——
横着挪。
那人保持着蹲姿,双脚一寸一寸蹭着房梁的木纹,屁股纹丝不动,全靠脚掌发力,像一只正在侧向移动的螃蟹。
他挪得很艰难,时不时重心偏移,两手在空中胡乱划拉两下,又堪堪稳住。黑影在烛光里忽大忽小,映在对面墙上像皮影戏。
陆停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姿势,这速度,这舍近求远的移动路径——他完全可以直接站起来走过来的,房梁虽窄,走几步绰绰有余。
但他没有。他就是要蹲着,就是要横着挪,就是要以一种极尽笨拙的姿态,一点一点蹭过来,那叫一个小心翼翼。
足足二十几秒,那人终于抵达陆停身边。
近距离看,这人眉峰很利,眼睛漆黑,黑色面罩蒙了大半张脸。但他此刻正微微喘着气,额头有细密的汗珠,不知道是挪过来太累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陆停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