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没答话。
他垂着头,面罩下的呼吸都放轻了,像怕惊动什么。
陆停知道该自己开口了。
他微微欠身,抱拳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传过去:“属下一心只想着如何尽忠,找回世子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后半句——
“来迟一步,请大人恕罪。”
他不知道青衫人叫什么,但阿七怕他,旁人等他开口,院中十五人没人敢抬头——这种位置,这种气场,叫这种称呼,应当不会出错。
果然,这人没有纠正他。
也没有说别的。
他只是看着陆停,多看了两眼。那目光从陆停眉眼掠过,落在他抱拳的手上,又移开。
“最后排。”
陆停收手,垂首,往队尾走。
阿七跟在他身后,步子还是轻的。
陆停以余光扫过那些垂首站立的黑衣人。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下巴的弧度和握刀的手指。有人的指节破了皮,血痂是新的。有人靴侧沾着泥,泥里混着鞭炮的碎红纸。有人衣襟歪了些,没敢抬手正。
他们这样站了多久?
廊下的小厮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十四五岁,眉目清秀,穿一身灰布袍,手里托着条黑漆盘。盘里没茶没果,只一物。
鞭子。
黑色,五股,编得极密。鞭身浸过酒,湿漉漉往下滴,落进盘底汇成一小洼。
小厮在大人身侧停步,躬身,将托盘举过眉。
大人没有低头看,径直伸出手,握住鞭柄。
那动作很慢,慢得像在等什么。等风,等云,等院中某个人开口求饶。
没有人开口。
鞭梢垂落,拖在青石板上,拖出一道细长的湿痕。
大人扭一下脖子,做了个短暂的热身,就抬起手腕。
第一鞭落在第一排最左边那人的背上。
没有预兆,没有呵斥,甚至没有转向。他只是手腕一抖,鞭梢像活物般弹起,划过半空,落下去。
“啪。”
皮开肉绽。
那人的黑衣从肩胛到腰际绽开一道口子,中间露出猩红的肉。血珠先是一粒一粒沁出来,然后汇成线,顺着脊沟往下淌。
他没有躲,甚至没有动。
而且他的膝盖没有弯,脊背没有塌,双手还努力做着抱拳的姿态,稳稳端在胸前。
除了呼吸重了一瞬,看上去是没有异常的。
巧了,这时远处,烟花升空。
陆停听见那声音了——闷闷的一声爆响,隔着半座城,隔着千家万户的屋檐,隔着今夜满街的花灯与人潮。
然后是天女散花般的碎响,砰砰砰砰,一串接一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