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事的时候,世子和那位公子最后去的地方是城南的医馆。
这两人抱着猫进了医馆,就再没出来过,两人一猫,就此人间蒸发,不见踪影。
暗卫们察觉到不对之时,早已盘问搜查过这里,但一无所获。现在,这些猎犬们很不甘心,要重返旧地。
这城南的医馆藏在一片寻常巷陌里。
陆停跟着阿七落进树冠,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很轻。他的脚尖点在枝干上,整个人轻得像一片夜雾,顺势滑入枝叶深处。
陆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方才那一跃,他根本没想怎么发力——只是本能地屈膝、蹬地、提气,人就到了树上。落地时甚至有余力调整角度,让树冠的阴影恰好遮住身形。
这就是暗卫的肌肉记忆吗?
行。挺好。省得他现学轻功。
旁边,阿七在他斜上方的枝丫间蹲稳,目光穿过叶隙,落在那扇亮着灯的门上。
医馆不大。
一间门面,两扇木板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。檐下挂着一块褪色的匾,字迹被烟火熏得模糊,只能认出最后一个“堂”字。门口,石阶上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小女孩。
七八岁的年纪,梳着双丫髻,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袄,膝盖上搁着只粗瓷碗。碗里是元宵,白胖胖浮在汤上,热气袅袅往上飘。
她低着头,用勺子舀起一只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黑芝麻馅。陆停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那股甜腻的香气。
四周的夜色里,藏着十七个人。
陆停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——不是看见,是“知道”。左边槐树的树冠里,呼吸声压得极低。右边茶摊的棚顶,瓦片轻轻响了一下又停住。斜对面那堵矮墙的阴影深处,有人的佩剑叮当响了一下。
十七个人,十七道视线,全部落在那扇门和那个孩子身上。
小女孩终于吃完最后一只元宵。
她端起碗,把汤也喝干净,碗底朝天,一滴不剩。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,站起身,把碗放在门槛内侧。
她忽然转过身,对着夜色行了一礼。
那礼行得很规矩:双手交叠,微微屈膝,垂首。看上去是正经学过礼数的好孩子。
“可是有人受了伤不敢来医?”
她的声音清脆,咬字清晰。
“没关系的。我家治病救人,不收高价。”
夜色沉默。
黑暗里这些暗卫都闭着嘴,依旧无声地待着。饶是身上还在痛,伤口没怎么处理,逸出难以遮掩的血腥,似乎也没人有心思来讨一帖药。
没有人动。
小女孩也很有意思,依旧站在那里,仰着脸,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。她没有害怕,没有退缩,只是等着。
半晌,巷子里有人走出来。
陆停看不清他的脸——太暗了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那轮廓走得很慢,陆停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,五指蜷着,随时能握成拳。
是先前挨了第一鞭的那个暗卫。
他从阴影里走进油灯光晕的边缘,在离小女孩几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小女孩仰头看他。
那暗卫没有说话。他垂着眼,视线从小孩头顶掠过,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。然后他迈步,越过她,自顾自往门里走。
路过她身侧时,他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。
木门被推开,又掩上。
阿七的声音从斜上方飘下来,压得极低:“这个人活不成了。”
陆停偏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