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停跟着阿七走进春月楼大门的那一刻,满脑子想的还是刚才屋顶上那些簌簌的动静。
是暗卫。那衣袂破空的声音太熟悉了,今夜陆停听了太多次。
好家伙。陆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:十七个暗卫,方才在医馆外蹲了十七个,这会儿春月楼里外又蹲了少说十个。
这帮兄弟拿了王府的俸禄,夜里散了值,都往这种地方钻。
一时间陆停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。
随后他跟着阿七迈过门槛。在被一个丫鬟迎面接住、引着往二楼走的时候,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:
他自己也在这儿。
看样子还是座上宾。
好像?更过分诶。
“这边请。”丫鬟的声音低而柔,垂着头,没有多看他们一眼。
陆停跟在她身后,穿过一楼的大堂。丝竹声从某个角落飘过来,混着若有若无的脂粉气。客人不多——元宵夜,该回家的都回家了,留下的要么是没家的,要么是不想回家的。
陆停低着头,余光扫过那些雕花的栏杆、垂落的纱幔、角落里燃着的熏香炉。
接着他们被引进了二楼的一间包房。
门在身后掩上。
丫鬟没有走。她站在门口,依然垂着眼,轻声说:“两位爷先换衣裳。好了唤我。”
陆停低头一看,榻上整整齐齐叠着两套衣服。
寻常服饰。靛蓝的袍子,灰褐的腰带,布鞋——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他偏头看阿七。
阿七已经背过身去,开始解腰带了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阿七头也不回,“这身打扮坐在这儿,是想告诉全楼咱们是宁王府的暗卫?”
陆停一想,也对,利索地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襟。
动作很快,三两下把暗卫的劲装剥下来,换上那身靛蓝的袍子。布料粗硬,针脚也糙,但穿在身上莫名踏实——像回到了没进副本前的日子,穿着地摊上买的T恤在人堆里挤地铁。
阿七很快也换好了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,互相打量。他们摘了面罩,这才算是正儿八经的会面。
乍看上去,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。一个眉眼锋利,一个轮廓清隽,扔进人群里不算扎眼,但也不算完全泯然。
但陆停注意到阿七的手。
阿七垂着手,手上布着老茧,指节微微凸起——那是常年握刀剑握出来的。
阿七也在看他。
“你也是。”阿七闷闷地说,“身上的杀气藏不住。”
陆停低头看看自己,心说我也没办法,这身体自带肌肉记忆,我还没学会怎么伪装。
门外这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,是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了。
两碗元宵。四碟热菜。一壶茶。
她把东西摆上桌,全程没有说话。摆好后,她退后一步,轻声道:“两位爷慢用。有事唤我。”
台词很标准机械,是被驯服的牛马一般。
她退出去,门再次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