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停就洗耳恭听,结果没想到阿七接下来要说的是:“兄弟们正私底下议论你呢。”
阿七还说得很细致:
“就是说……说你武艺高强,人也聪明,但那又如何呢?还不是被派出去,受那个变态的折磨。”
陆停站在雨里,听着这段话,觉得头又痛起来了。
啊啊,不是想听这种闲话啊,我是想听有关我弟的事,不要传些奇奇怪怪的话给我啊!
于是陆停做出大度模样,看上去帅气沉稳极了:“这种背地里的议论倒是不必讲。”
嗯,不利于团结的话,不要讲嘛。
阿七便恍然大悟,露出一种“你说得对”的表情。接着陆停催他回去,说怕他受罚,他就点点头,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都是暗卫,行事利落,该说的话讲到了,也就没有必要在这里纠缠。
陆停站在原地,看着阿七的背影,定下心神,继续往裁缝铺走。
*
那家店有些年头了,藏在巷子深处。
许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手里拿着根竹尺,正给一块料子量尺寸。他抬起头,从眼镜上方看过来,目光在陆停身上那套王府统一的暗卫服上停了一刻。
只一刻,他当即皱起眉头。
“这谁给你做的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毫不收敛的嫌弃,“太丑了。”
陆停:“……”工装,工装能有好看的吗?
对了,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?
好像刚才江公子也是这个反应。
许老板没等他回答,自顾自地挥了挥手:“进来进来,量尺寸。”
屋里点着炭盆,暖烘烘的,和外头的阴雨完全是两个世界。许老板拿着尺在他身上比划,一边量一边念叨,什么肩宽多少、腰围多少、袖长多少,念叨得陆停昏昏欲睡。
量完之后,许老板把他往旁边一让,叫他进里面的房间:“那边坐着,喝茶,吃点东西。新衣裳得等一会儿。”
倒也算是很快的。江公子的人做事的效率都这么高的吗?
陆停是既来之则安之,进了里屋。这儿靠墙摆着一张矮几,几上放着茶壶茶杯,还有几碟点心。矮几旁边是一张软榻,铺着厚厚的褥子,看着就让人想躺上去。
他没客气。喝茶,吃点心,然后往榻上一歪,眼睛就合上了。
这一觉睡得沉。没有梦,没有毒发,没有任何人来打扰。等陆停再睁眼的时候,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雨还在下,打在窗纸上。
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婢女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叠衣裳。
“客人醒了?”她笑盈盈的,“衣裳做好了,您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陆停坐起来,接过那叠衣裳。
料子一入手,他就知道不一样。
和王府那套无趣的黑衣完全不同,这料子也是黑的,可软得像水,垂坠感极好,又不打皱,穿着舒服。暗纹绣得很精细,凑近了才能看见,是些云纹和鹤纹,在光线下隐隐流动。
重点是——面罩。
陆停把面罩拿起来看,材质摸不出来是什么,但薄薄的、软软的,贴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,而且透气。
和王府那套憋得人喘不过气的面罩比起来,这个简直是奢侈品。苍天大地的,暗卫们天天蒙着脸,很需要这个。
陆停甚至觉得,这一身比那天他看到的江公子身边暗卫的衣服还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