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陆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,特意把步子放得慢了一些。
不是他想慢,是腿确实有点软。毒发那一下耗得太狠,虽然解药吃下去缓过来了,但整个人像被抽过一轮。额头的汗还没干,被楼梯间穿堂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楼下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。靠窗那桌,两个人正在喝酒,其中一个端着杯子往嘴边送,送到一半,眼珠子却往上斜了一下,正好和陆停对上。
这下那人飞快地低下头,把酒灌进嘴里,动作大得差点呛着。旁边那位倒是没抬头,但筷子夹菜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一看就是心里有鬼,没干好事。
陆停收回目光,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走。
行,看明白了。
王府派他来,不可能不盯着的。现在“阿停”在江公子那儿单独待了小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、脚步虚浮、满头冷汗,一看就是被折腾得不轻,引人浮想联翩。
能在王府干出那些荒唐事的江公子,会是正常人吗?肯定是变态啊。
这就很符合王府的预期,这才能保证陆停的“安全”。
陆停默默无言地穿过大堂,推门出去。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水雾。他把衣领往上拢了拢,低着头往巷子里走。
按照江公子说的,先去城中某家铺子,找一个姓许的老板。
结果刚拐个弯,一只手忽然从旁边巷口里伸出来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把他整个人拽了进去。
陆停的手已经按上腰间的佩剑。是昨夜头领送他的,还没用过呢。
“是我!”
熟悉的声音,是阿七,带着点喘。
陆停便及时收手。
巷子里光线很暗。阿七就站在他面前,衣服已被雨丝打湿一些。
陆停看着他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从我这里学的溜号吗?
“翘班出来的。”阿七说得理直气壮,好像翘班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,“我寻思你得从这条路走,就在这儿等着。”
陆停:“……”
阿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那眼神太直接了,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情绪。
“姓江的为难你了?”阿七问。
陆停张了张嘴,还没答话,阿七已经自己得出结论了。他看出陆停的虚弱,骂了一句:
“姓江的真不是个东西!他怎么能这么对你?”
那语气里的愤怒是实打实的,咬牙切齿,恨不能现在就冲去天云楼找江公子干一架。
陆停站在那儿,听着这句骂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我是被派来的明面上的眼线诶,人家看我不爽很正常啊。
而且虽然陆停自己也觉得江公子是个王八蛋,但这话从阿七嘴里讲出来……怎么就那么怪呢?
陆停深吸一口气,把那种怪异感压下去,反手也把阿七往巷子里拉了拉,压低了声音:
“你来得正好。帮我盯着点王府里头的动静,有什么事儿随时和我说。”
阿七点点头:“这自然。”
阿七又补了一句:“我现在就有事和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