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停果断停下手里的动作,站起身来。
姑娘们吓了一跳,齐齐抬起头看他,手里的纸都忘了折。
房梁上响起极轻微的动静,这是剑被按住的声音。
陆停没管那些。他径直走向江公子那张桌子,拿起一只干净的茶盏,然后提着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盏茶。
茶是热的。泡得正好,茶香四溢。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大口。
好茶。真是好茶。
陆停又倒了一盏,又喝了一口。然后放下茶盏,伸手从旁边的碟子里拿起一块点心,塞进嘴里。
糕点是桂花糕,软糯,甜而不腻,比那水晶饼好得多。他嚼了两下,咽下去,又拿了一块。
嗯,毫不客气。想来江公子,是不会介意自己心心念念的“郎君”吃点东西,喝点茶的。
他在这里肆无忌惮,也能体现出王府那边的狂妄自大,很合理。
江公子的书还举着,遮着脸。但陆停感觉得到,书页后的那人在不断偷看着自己。
梁上的暗卫没动。应该是看见江公子没发作,他也就不便动手。
只是陆停听见梁上又响了一声。
刚才那个换姿势的暗卫,大约是腿又麻了,正难受着呢。
陆停吃完第二块糕点,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他看了看,把剩下的糕点一股脑儿都用桌上的油纸包了,带过去给姑娘们分。
姑娘们看着糕点,倒是没敢动,只敢继续低头做事。
身后,那边江公子的手伸向碟子,就这么摸了个空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空碟子,又看了看陆停的背影。
倒是挥了挥手想让仆人们再上一些,然而刚才是他自己把人都撵走了,如今又懒得张嘴懒得抬腿找人,就只能认栽,笑一笑,继续看他的书。
陆停这边的糕点其实还有很多,但就是不给他还回去。
外面的雨比刚才大了一些。
陆停折着船,往窗外扫了一眼。院子里那棵大树上,蹲着一个暗卫,正硬生生淋着雨。雨水顺着树叶往下淌,淌进他脖子里,他也不敢动。
陆停便收回目光,继续折船。
唉。陆停心想,也不知真正受罪的,到底是谁。
这只纸船折到一半的时候,江公子忽然把手里的书卷放下了。
“时候到了。”他说,站起身来,“该走了。”
这次他叫了人,大堂里立刻动起来。那些仆人一股脑儿涌进来。有人拿着披风,还有人端着暖手炉。他们围在江公子身边,伺候他穿披风、系带子、整理衣襟。
一片繁忙中,王管事看到了空了的碟子,拎起没剩多少茶水的壶,下意识地先逮着几个仆人训。
陆停则是没管他们,低头看了看自己折的那些纸船。他折了几十只,整整齐齐码在篮子里,和姑娘们折的混在一起。
他把篮子递给专门收船的人,然后退到一旁。
门外,马车已经备好。江公子上了车,车帘垂下来,将风雨挡在外面。
陆停没上车。刚才的美好待遇就此结束,他得和一众暗卫一起,跟在马车旁边,沿着街道往城东走。
雨还在下。陆停把衣领往上拢了拢。不得不说,这身新衣裳料子就是好,防水,雨水落在上面就滚下去了,不像以前那身,一淋就透。
他旁边跟着几个江公子的暗卫,都是黑衣劲装,脸上蒙着面罩,只露出一双双眼睛。没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道路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