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好,雷声很响,却终究是没有落下来。
那雷就在头顶滚着,一道接一道,把半边天撕得雪亮,但就是没劈下来。轿夫们抬着轿子,腿都在打颤,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。可陆停坐在里面,稳得像一块石头,他们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一路颠簸,终于到了。
城南。小巷。那扇门板很旧的院子。
隔着老远,陆停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。那味道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,浓得化不开,混在雨前的潮气里,让人想作呕。陆停的眉头皱了一下,抬起手,轻轻摆了摆。
他带来的人立刻动了。
那些人都是赌场里养着的打手,平时处理各种难事的,动作利落得很。他们冲到那扇门前,一脚踹开,哗啦啦涌进去,把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。
就在这时,狂风大作。
那风来得突然,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,卷着尘土和落叶,一下子掀开了陆停的轿帘。帘布扬起,小院中的一切,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拿到他眼前来。
陆停看见了。
水井旁,一棵老槐树,枝丫在风里疯狂地摇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刘加。
他一只手拎着一个人的脖子,把那人摁在树干上。那是个女人,头发散落下来,遮住了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。她的肩膀处,有一个血洞,正在往外涌血,汩汩的,止都止不住。
而最骇然的是——
刘加的另一只手里,握着他的那只葫芦。
葫芦的盖子已经拧开了,口子对准了女人的伤口。那血就从伤口里流出来,流进葫芦里,就像拿杯子去水龙头下接水一样自然。
陆停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刘加冷漠。知道刘加喜欢往葫芦里装各种奇怪的东西,甚至上次他还想装鸡汤。但亲眼看到他杀人,还要把别人的血接到自己的葫芦里……
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。
就在这时,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。
雷声炸开,照得天空雪白,院子里竟是亮如白昼。那光落在刘加脸上,落在他手里那只正在接血的葫芦上,落在那女人垂死的身影上——一切都像是被定格了,像一幅地狱里的画。
似乎天谴现在都被搞糊涂了。
不知道此时此刻,这雷究竟应该落在哪里。
陆停没有犹豫。他抬起手,又轻轻挥了一下。
那些人立刻动了。
他们都是赌场里的好手,专门处理各种难事的。平时对付的是闹事的赌客,是欠债不还的赖子,动起手来,一点也不含糊。他们朝刘加围过去,脚步很快,很稳,配合默契。
刘加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——是茫然。他不明白这些人是谁,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冲过来。
但他没有时间想明白。
第一个人已经冲到他面前,一拳砸过去。刘加本能地松开那个女人,往旁边一闪,躲开了那一拳。但第二个人已经到了,一脚踢向他膝盖弯。刘加踉跄了一步,站稳,反手就是一剑。
剑光闪过,那人往后退了两步,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,但不深。
第三个人、第四个人、第五个人……全涌上来了。
刘加很厉害。
他能在江公子身边待这么多年,靠的就是这一身本事。剑快,人狠,下手从不犹豫。但这些人太多了,而且都是亡命之徒,不怕死的那种。他们围着刘加,像一群狼围着一头虎,车轮战,消耗战,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雷声还在响。一道接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