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不是心魔。
是那个浑浑噩噩的、虚弱的、像是随时会灭掉的声音。
他在喃喃自语:
“我应该亲手去报仇……为阿若……为我妹妹……”
那声音飘忽忽的,像是梦呓,又像是被什么勾出来的执念。
“应该亲手……亲手……”
两道声音在陆停脑子里搅在一起,一左一右,一高一低,像两把锯子同时在锯他的头。
陆停实在不想再被疯子纠缠,调整呼吸,抛出一句话:
“等作业写完了,就放你去报仇。”
于是那两道声音同时顿了一下。
陆停继续说下去,语气平淡得像一位老母亲在教育孩子:
“半小时以内必须干完。”
世界安静了。
心魔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,发出“呃”的一声,然后没了动静。明九爷那飘忽忽的喃喃声也停了,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好得很。又用这种荒唐话成功转移了这二位的注意力。
趁他们卡壳的时候,陆停夺回自己清明的意志,抬起手,朝那些打手挥了挥。
“撤。”
那些人立刻动起来。动作很快,很利落。有人抬还着那顶轿子,小心翼翼地往外走。
陆停没有坐轿子,他就这么走着。
雨还没落下来,但空气里全是雨的味道。潮的,闷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走出去没多远——身后又是一声惊雷。
这次不一样,这次雷落下来了。
“轰——”
那雷直直地落在院子里,落在水井旁边。
多么凑巧,那棵老槐树下,此刻正站着一个人。
是那个要把妻子典出去的男人。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起了夜,睡眼惺忪地走到院子里,站在槐树旁边,还没睁眼看看怎么回事呢,雷就落下来了。
精准地,像是瞄准了似的。那男人连叫都没叫一声,直挺挺地倒下去,倒在泥地里,一动不动。
奇了怪了。偏偏就这个时候,雨下来了,倾盆而下,来得又猛又急。
*
赌场里。
灯火通明,人声嘈杂,和外面的雷雨像是两个世界。
陆停正坐在包房里一张椅子上,单手撑着下巴,闭着眼。对老人家来说,大半夜这样折腾,还是太辛苦了,得休整休整。
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站在他跟前,微微躬着身,正在汇报。
“那女人救得及时,已经能说话了。”面具人说,“一直念着要回去看孩子。”
陆停没睁眼。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