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厩就在那儿。几匹马挤在一起,打着响鼻,偶尔甩甩尾巴。马棚顶上搭着草帘子,雨水顺着草帘往下滴,滴答滴答。
他似乎来得早了一些。
马厩旁没有人。只有那几匹马,和他。
陆停走过去,从旁边的草料堆里抓了一把干草,伸到一匹马嘴边。那马低头嗅了嗅,然后嚼起来。
他就这么站在马厩旁,喂着马,等着。雨落在身上,凉飕飕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。
很慢,很重,踩在泥水里,一下一下。
陆停回过头,看见刘加就站在几步之外。
他浑身还是湿的,衣服贴在身上,头发一缕一缕地垂下来,淌着水。怀里抱着那只葫芦,抱得很紧,像抱着什么命根子。
他的脸上,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。
错愕。天塌地陷。
他就那么看着陆停,看着这个站在马厩旁、正在喂马的人。看了很久很久,像是没认出来,
又像是认出来了但不敢相信。
陆停对着他笑了笑。
刘加的嘴唇动了动。嗫嚅着,好半天才发出声音:
“阿停?”
那两个字轻得像气声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然后他的眼睛猛然睁大。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,脸上那点错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震惊,难以置信,还有一点恐惧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抖,“你竟然和明九爷是一伙的?”
陆停看着他。
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他只是说:
“刘加,你错了。”
陆停往前走了一步。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,但他没在意。他就那么站在刘加面前。
他说:
“我就是明九爷。明九爷也是我。”
刘加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那消息像一颗钉子,把他钉在原地。
陆停没等刘加消化完,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吧?”
刘加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要照我的话来做。”
陆停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是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其实当初,他可以在赌场里就干这件事的。用明九爷的身份,在那个房间里,在那些打手面前。
但他没有。
他总觉得,如果用明九爷的身份做这件事,那就是明九爷在做事。不是他。
他更想用自己的身份。
阿停的身份。没有泯灭良知的陆停的身份。
他想用自己的手,做这件事。
他的目光往下滑,落在刘加怀里那只葫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