葫芦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,表面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那里面还有血的。”陆停说,“那个女人的血,是吧?”
刘加的手猛地扣紧。
他把葫芦往怀里又抱了抱,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,像一只护食的野兽。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陆停,里面全是警惕和戒备。
陆停只是看着刘加,看着那双眼睛,然后开口。
两个字:
“喝掉。”
刘加的睫毛猛然颤了一下。
陆停就又说了一遍,更慢,更清楚:
“喝掉。”
刘加没动。他就那么站着,抱着那只葫芦,看着陆停。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,又从茫然变成了别的什么。像是在挣扎,像是在抗拒,像是有一道声音在喊“不要”,又有一道声音在说“你说了要照做的”。
他的手扣在葫芦上,死活不松。
陆停等了等。
见他没有动,陆停往前走了一步。这一步很快,快到刘加根本没反应过来。他的手已经伸出去,一把抓住那只葫芦。
刘加的反应慢了半拍。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,葫芦已经被陆停夺走了。
“不——”
那一声从刘加喉咙里挤出来,不像是人声,更像是野兽的嘶鸣。他的眼睛猛然睁大,里面那些茫然全部变成了惊恐。他扑上来,想抢回那只葫芦。
但他受了伤。
之前在院子里被那么多打手围攻,他身上添了多少道口子,流了多少血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那些伤让他动作慢了,力气小了。
陆停只是往旁边一闪,他就扑了个空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拿走我的葫芦……”
刘加的声音变了调。他蹲在地上,仰着头看着陆停,看着那只被陆停握在手里的葫芦。那目光里的东西,让陆停心里动了一下。
陆停蹲下身。他和刘加面对面,蹲在泥水里,任由雨水淋着。
“乖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安抚着困兽,“不会抢你的东西。”
他拧开葫芦的盖子。
一股血腥气从里面涌出来。浓的,腥的,混在雨水的潮气里,让人想作呕。
陆停把葫芦嘴对准刘加的嘴。
刘加挣扎起来。他的手推着陆停,想把他推开,但那些伤口让他使不上劲。他的身体往后仰,想躲开那只葫芦,但陆停的手稳稳地跟着他。他的嘴紧紧闭着,咬得死紧,但陆停的手指扣住他的下巴,用力一捏——
嘴张开了。
葫芦嘴塞进去。
血灌进去。
那血是凉的。从伤口里接出来的时候就是凉的,在葫芦里待了这么久,更凉了。凉得像冰,像刀子,带着散不开的腥气,凝结成小块儿,顺着喉咙往下滑,割开食道,割开五脏六腑。
刘加的眼睛睁到最大。
陆停在想,他看见什么了呢?
是那个女人被摁在树上的样子?是那个血洞往外涌血的样子?
还是更早以前,那个荒年里,路边,一具小小的尸体,一只一口都没舍得喝的葫芦?
刘加很想吐,想把这些东西全都吐出来。但葫芦嘴还塞在嘴里,那些血还在往里灌,他吐不出来,只能往下咽。每一口都像吞刀子,每一口都像在杀自己一次。
喝人血这种事,还是太刺激了一些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哭,又像叫。他的身体在抖,抖得厉害。手还抓着陆停的胳膊,但已经没有力气了,只是抓着。
那张脸已经扭曲了。那个刘加,此刻只能跪在泥水里,被人灌着血,无法抗拒逃脱。